两人相对坐在餐桌旁。简单的两菜一汤,冒着腾腾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眉眼。
“尝尝看?”莫朗有些紧张地递过筷子。
秦阳夹起一块鸡蛋,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很家常,甚至有点咸,但很温暖。是他很多很多年,没有尝过的丶“家”的味道。
“好吃。”他擡起头,看着莫朗,很认真地说。
莫朗松了口气,笑容变得真实而满足,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夕阳的馀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色。
这一刻,没有疾病的阴影,没有过去的沉重。只有一顿简单温暖的晚餐,和两个决定一起走下去的人。
晚饭後,莫朗坚持不让秦阳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去清洗。秦阳没有争辩,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小区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握着笔,沉思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头,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写下:
「六月十日,晴。出院第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感受。然後,继续写道:
「窗外的灯光很温暖。晚饭的汤有点咸,但很好喝。」
「我不是痊愈了,」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坚定地移动:
「我只是学会了如何带着伤痕活着。」
写完後,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没有狂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後的丶深沉的平静。
他知道,那些伤痕永远都在,那些记忆无法抹去。但他不再需要将它们锁在黑暗的囚笼里,日夜与之搏斗。他可以带着它们,像带着一本写满过去的丶沉重的书,然後,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万家灯火。
其中一盏,属于他了。
这时,莫朗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喝了牛奶好睡觉。”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合上的日记本上,没有多问,只是将牛奶递给他,眼神温柔。
秦阳接过牛奶,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晚安,莫朗。”
“晚安,秦阳。”
门被轻轻带上。秦阳喝下牛奶,洗漱,躺在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丶属于自己的床上。床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世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心跳。
没有灰雾,没有审判,没有无尽的回廊。
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和即将到来的丶崭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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