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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兔子（第1页）

第九章：兔子

极致的挣扎耗尽了一切，如同风暴过後的海面，只剩下死寂的疲惫。秦阳瘫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浪涛抛弃在岸边的残破躯壳，连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消失。手腕和脚踝被摩擦出的火辣痛感依旧清晰，但与内心那片被彻底碾碎的荒芜相比，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片单调的丶令人窒息的白，意识在极度疲惫和药物残留的作用下漂浮，像一团无法凝聚的雾。现实病房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扭曲，与那些惩罚世界的碎片记忆交织丶重叠，难分彼此。

或许，根本就没有界限。

就在这半昏半醒丶意识涣散的间隙，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再次降临。

没有之前那种粗暴的撕扯和灼热的切换，这一次的“穿梭”更像是一次无声的滑落，沉入一片色调昏暗丶界限不明的混沌之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丶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廊的两壁是模糊的丶流动的暗影，看不清材质，脚下是冰冷光滑丶却映不出倒影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丶甜腻又腐朽的气味。

这里不是火灾现场，也不是河边。

这是一个全新的丶陌生的场景，却同样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丶诡异的氛围。

「惩罚」又换了一种形式吗？

秦阳麻木地想，甚至懒得多做思考。他已经习惯了，无非是另一种痛苦的体验罢了。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向前“飘”去，身体轻得没有重量。走廊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扭曲变形丶如同融化蜡像般的门，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丶尖笑或模糊的呓语，但他没有试图去推开任何一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走廊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

秦阳的脚步停顿了。

他警惕地望过去。

在那个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看起来同样陈旧模糊的高背椅上。

那似乎是一只……兔子？

一只体型接近成年人的丶穿着极其不合身的丶破旧不堪的黑色燕尾服和歪歪扭扭的领结的兔子玩偶。它的皮毛看起来脏兮兮的，有些地方甚至打了结，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灰暗的内衬。一顶同样破旧的高顶礼帽压在那对长长的丶软塌塌垂下的耳朵之间。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那张兔子脸上缝制着的表情并非可爱或滑稽，而是一种极度夸张丶扭曲的悲伤——巨大的玻璃珠眼睛空洞无神，眼角却用红色的线粗糙地缝制出向下弯曲的弧线，像两道血泪。三瓣嘴的线条向下撇着，形成一个无比哀戚甚至诡异的表情。

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阴影里，一双空洞的玻璃眼珠直勾勾地“看”着秦阳的方向。

没有攻击性，没有威胁的动作。

但那种静止的丶充满违和感的诡异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秦阳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恐惧，至少不是面对火海或孤立时的那种直接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丶面对未知和荒谬时的不安。

「这是……什麽？」他在内心下意识地发问，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期待那个冰冷声音的回答。

然而，那个声音这次却没有立刻出现，进行它惯常的解说或嘲讽。

走廊里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那只悲伤的兔子玩偶，依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就在秦阳以为它会永远这样沉默下去时——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