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涅槃殿时,天光已从暗紫色转为一种浑浊的铅灰。
穿过漫长的星辰甬道,谷外环形山峦间的瘴雾果然稀薄了许多。
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腥气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湿润与……淡淡的焦灼余味。
大地深处的震颤已然平息,只有远处的山峦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塌陷回响,那是被神火灼烧、又被涅槃之力重塑后的地脉在缓慢调整。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得很慢。
狱龙斩重新裹上粗布,背在身后。
每一步踏在龟裂的黑色晶岩上,都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左肋的伤口在明曦赠予的“凤羽”暖流滋养下,已然止血结痂,但经脉深处那种强行催谷后的空乏与刺痛,依旧隐隐作痛。
他走在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稀薄的瘴雾,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之上。
随着明曦的离去,借来的凤凰神力已经消失无踪,丹田中,经脉中,只有那熟悉的夹杂着暗金火线的雷霆真气,缓缓流转。
甄筱乔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她将那滴“冰魄凤泪”小心收入贴身的玉瓶中,掌心残留的冰凉触感久久不散,仿佛那个冰蓝色眼眸的女孩最后的气息。
她左臂的伤口在泪滴的奇异力量下几乎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
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稀薄天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大半情绪,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着一丝难以化解的沉重。
龙行、凌逸、周顿、秦艳以及三名伤痕累累的年轻弟子,沉默地跟在后面。
无人说话,只有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靴底摩擦碎石出的沙沙轻响。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大的空落与悲伤冲刷得所剩无几。
黄得道小小的、裹在破碎道袍里的遗体,由一名火脉师弟小心地背在身后。
那分量很轻,却压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行出约莫十里,前方瘴雾突然剧烈翻涌。
数道凌厉的剑气、浑厚的佛光、以及狂野暴烈的战意破雾而来,瞬间锁定了他们。
“前方何人!”一声清朗却隐含锋锐的喝问响起。
龙行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下一刻,数道身影自雾中显现。
为三人,正是天剑宗陈自、观心寺慧明法师、以及破军门呼延绰。
他们身后,三派弟子各据一方,刀剑出鞘,佛光笼罩,战意昂扬,显然是一路疾驰、全神戒备而来。
陈自一眼便认出了苍衍派众人,尤其是看到龙啸、龙行、凌逸等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依旧挺立的样子,眼中闪过惊疑与凝重。
他挥手示意身后弟子稍安,快步上前,抱拳道“诸位苍衍道友,你们……这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惨烈的伤势,又落在被背着的那个小小包裹上,眉头紧锁。
龙行上前半步,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陈道兄、慧明法师、呼延道兄,有劳诸位驰援。此地之事……已了。”
“已了?”呼延绰扛着门板巨剑,铜铃般的眼睛瞪大,“那冲天的火光,还有之前那恐怖的气息波动……我们还以为赶上了大战!公孙图那老贼呢?遮天派的杂碎呢?”
“公孙图……已神魂俱灭。”龙行沉声道,声音平静,却让三派领头者心头剧震。
“通玄境巅峰的公孙图……死了?”陈自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通玄境巅峰在正道巨擘天剑宗内,也不算顶尖人物,但在场的苍衍弟子,最高的方才凝真境!
他目光再次扫过苍衍众人,落在龙啸背上的狱龙斩,以及甄筱乔苍白却隐隐流转奇异气息的脸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
慧明法师双手合十,悲悯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小小的包裹上停留片刻,低诵佛号“阿弥陀佛……看来诸位道友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恶战与……牺牲。不知那凤凰遗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