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仿佛宛如从骨肉深处就听来的声音。
“涟儿……”
她的手一抖,手中的刀刺入了刘甫的太阳穴,刘甫终于缓缓倒下,没了生息。
云涟懊恼地丢下手中刘甫的尸体,心想不该被这般轻易惊动情绪。
药效发作起来往往是神魂激荡时,当才哪怕是恐吓刘甫、动刀挑脉,她亦冷眼旁观,心如止水,仿佛像在看第二个人在做这些。可偏偏只是那个人简简单单一唤,她便忍不住被牵动了情绪。
她抿了抿唇,能感受到一股燥意流经肺腑,望下冲去,她摸出几枚清热的药丸,咬碎咬了下去,愤愤地想,都怪那个人,都怪他……她一边想着想着,眼眶竟是红了。
那个人终于来了,他惊惶不已地将她搂入怀中,他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慌乱地检查她是否有受伤,双指搭在她脉上检查她体内的真气运转。
“涟儿……”
他无力地唤着她的名字,这样的怀抱,让云涟仿佛又回到了幼时母亲的怀抱,她突然有些想她那早已不知死去多少年的爹娘了。
吃下的清心丸完全没有用,反而激荡出更过分的涟漪来。
她不再费力压制,任凭它们充斥她的全身,青年俊美的脸庞,锋利的下颚,担忧的眼睛,她的手指小心摸了摸他的长睫,果然触感很好,她在幼时,就喜欢腻在他的怀里,手指抚摸着他的额头、双睫、眼睛、鼻梁、嘴唇。可是后来大了就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坐在他的膝上,在他的耳边说今天也要和师尊一起睡。
被她称为师尊的男子被她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她能感受他的长睫颤了颤,好像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她可真是个顽劣的弟子啊……
云涟恶劣的想。
可是她不想改了。
云涟放心地任由自己晕在了陆千雪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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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依稀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然为何她又会梦到那时的情形呢。
火、只有仿佛从天而降像是天罚般的火,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火。
家仆将他那呆愣的少主从火海中抱起,她问到底怎么了,家仆告诉她她的爹爹妈妈都死了。
都死了吗。
她迟钝地思考其中蕴含的意思。
不知何时起,一切都停止了,家仆也不在了。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热意围绕了她的全身,她找不到水,也找不到一点甘凉。
她记错了,她晃花了眼,哪里还有带着她逃跑的家仆,哪里还有四处逃窜的仆人,甚至连一个人也没有,她张望,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那绵绵不绝的火。
可是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仿佛刻入了骨髓般的声音。
她听到他的叹息,她听到他的声音。
她也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几近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声音,不然何以如此娇媚、如此软绵,她从来没有听到自己这样的声音。
她从来不知自己能发出这般的声音。
陆千雪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徒儿,方才被他请来战战兢兢的医师的话回映在他的脑海里。
“非老夫不欲助君,而是……此毒无解。”
没人知道他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他只知道,当他冷静下来时,他已下定了决心。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奇异的局面,他简直有点想发笑了。
几个时辰前,她眼中满含泪水地凝望着他,她对他说师尊既然认为这是师徒之情的话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她看他疏离的眼神让他的心如同被千百根针同时扎下,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你——陆千雪当真不爱那个你从小抚养大的孩子吗,你怎么不能爱她呢,你又怎么能爱她呢。
他爱她吗。他不爱她吗。他快被她逼疯了,她诘问着他的心,却又自顾自地走了,徒留他一人身陷囹圄。
夜落乌啼,孜孜不倦的夜鸟还在啾啾鸣叫着,无人知晓即将发生的荒唐事。
是他曾经告诉她的,他在心里只将她当做自己的徒儿,是他告诉她的,他对她只是师尊对徒儿的爱,可是此时,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何他望着自己疼爱的弟子,心中却是情思翻涌呢。
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冷淡的眉眼舒展开来。
突然,他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许诺道。
“为师不会让你出事的。”
一旦下定决心,他就恍如换了个人般,也许这亦是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只是平日里藏得太深。
他的脸陷在光影中,构成奇异的幽冷来,他用眼睛细细描募少女的眉眼。
少女柔嫩的唇张合着,声音似乎是受尽了委屈一般的,呜咽着唤着师尊,他心疼极了,恨不能以身受之。
他原本凛冽似雪的容颜此时却像是完全柔和了下来,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伶仃月光落在他的眉眼,映出青年绻缱眼神。
青年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她烫红的双颊、泅湿的眼睫,少女已完全丧失了神志,下意识追逐那唯一的一点冰凉,在他掌心上蹭,乌压压的发像鸦羽覆了上来,她温热的脸庞,她脸庞的线条在他掌中刮蹭,他全然接受,将她抱得更紧,说师尊在,不停地说她是好孩子,是他的乖宝。
他的手指温柔地为她拂去落下的滚烫的眼泪,也为她拂去鬓边的碎发,但是往下抚弄她的唇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少女将他的指尖呜咽着舔舐含入,尖牙抵在他指腹,毫不留情地磨咬着。
简直像幼猫一般……把师尊当做是磨牙的玩具了啊……
几乎是刹那,濡湿的指节就让他眼尾发烫,连带着心也不停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