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大脑清醒时感受到手里沾满了鲜血的粘稠,有时清醒时却发觉自己身处泥浆,被稚童扔石块戏弄,他拍了拍衣袍,起身,顽童们的声音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他并不在意,在泥浆里摸索着寻找盲拐,他的心里只要一个想法,他要找到她。
这些年来,他在不停地寻找着,双目既渺,自然困难异常,有好几次险些坠落崖下,抑或是被疾驰的马车冲撞,车夫咒骂着不长眼的东西,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车夫不依不饶地要他索赔马车上颠倒摔碎的物品,周围人窃窃私语着,他的头愈发疼,盲杖点着地面,车夫追来,他将盲杖往后一横,世界终于安静。
他有时会想,到底是醒来时痛苦,还是沉睡时更痛苦。
无从而解。
不知从何时开始酒家愈发喧闹起来。
陆千雪皱了皱眉,握着盲杖的左手青筋毕露,他招来伙计,哑声问出了何事。
伙计便一一道来,原是一卖唱女在酒家唱着时令小曲。
他问了卖唱女平日收入几何,欲要解下钱袋让她离去,却听到了酒客不怀好意的声音。
“小姑娘,你平日里唱曲能得几个钱,不如跟了我,也好过寒冬出来卖唱,有你衣穿,有你好饭吃,如何。”
说完,那酒客便嘿嘿笑了起来,他见那卖唱女无权无势,样貌清秀动人,有意捉弄。
卖唱女的声音嫩稚,不过十三四岁,她性子绵软,哪里会处理此等脏事,听了这话,眼泪横流,几乎要躲不开酒客伸出的手。
酒客见了她这副楚楚可怜姿态,火焰更盛,绝意好几番凌辱这小美人。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却遍布了他摸出的手,酒客低头一看,那只手掌已被木筷洞穿。
他的手——
他想要大喊大叫,但比他出声更快的是一道清冽寒彻的声音。
“安静些,如果你还要另一只手的话。”
说话的人语气平静,却惊骇得酒客一个字也不敢叫出来。
那白绫覆目的人缓缓踱步到卖唱女身边,卖唱女吓得浑身发抖,那白发男子却叫她回家去吧,说罢,往她手里掷了些银钱。
那卖唱女心中慢慢平静下来,她想他也许不是什么坏人,便大着胆子谢过他。
他微微点头。
卖唱女悄声道。
“您这样的人为何会来到这里呢。”
酒客虽寂静,出入的却是平民百姓,与他周身气质并不想和。
卖唱女说出后便后悔了,暗恼自己怎得管不住心中的好奇,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却不料那人静默许久后,却是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艰涩,好似许久未说过话了。
“我在找一个人……或许找得到,或许找不到。”
卖唱女心中纳闷,竟然不一定能找到还找干嘛。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如果是她,是一定不会做的。
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