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在志愿者的护送下离开颁奖区域,看台上惊呼四起,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直播有几家已经暂停,解说间正在转移话题,但两名解说员已经文不对题,明显不在状态,都在奋力找话题。外头是将近20个两米巨人打架。
首体是一呼百应。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说,他俩要是不出手,厉桀第一时间就得吃亏。项冰言紧随其后,他和厉桀是最铁的了,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又被云子安给拽回来。云子安将他往后用力地一推,项冰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去明白,就看他冲进了人堆!
那个眼神,项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都听见了,林见鹿一直在劝,是厉桀抓着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厉桀还是小鹿,反正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兄弟吃亏,中金的人比他们多,谁也不甘落后。郑灵本身就和小鹿铁,打不过人家就跳人家后背上,一个劲儿地捶,也不怕被人给掀下来。
柳山文更不用说,自家师兄弟。
等防爆人员用透明的长方形盾牌撞开大部分人,首体除了脚腕严重受伤、行动不便而被志愿者按住的宋涵旭,其余的人都参入其内。林见鹿倒是没动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单膝跪在厉桀的旁边,揪着人的大臂不敢松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着像拆梁安言和厉桀呢,实际上暗刀子没少捅过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终于层层剥出了“挑事”的主C。
“厉桀!”林见鹿生怕他用上两只手,还压着一条胳膊。他知道厉桀的力气多大,两个人又不是没打过架,自己和厉桀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这时候他真害怕。没有报复的快感,瞬间分泌的全是惊惧,他怕厉桀给梁安言打死。
梁安言满脸都是血。
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觉晕过去两三秒,现在又回来了。他没想到厉桀真敢动手,前途和名誉都抛开了,每一拳都照准他的脸来。疼吗?一开始是很疼,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还是下巴酸,还是迷走神经让厉桀给揍了,思维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刚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就为了一个林见鹿。
左眼睁不开,梁安言在厉桀手里“半死不活”的。这是梁安言第一次被人揍,从前都是他动手对别人,原来是这个滋味。不等他开口,这滋味还在持续,厉桀单手拎着他染血的队服,还在质问刚刚没问出来的问题。
“所以就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么?”
“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
“是不是你!”
林见鹿不再动弹,两条手臂灌铅般坠了下去。这是困了他3年的疑问,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梁安言,或者是邹烨?或者是蒋英卓?或者是……但自己猜想只是猜想,如同虚空索敌,他没有那个“恨”和“怒”的实体对象,他也怕自己怪错了人。这个疑问他抛开了,这辈子不再去追问,困惑就困惑,悬案就悬案,没关系!
可是厉桀为什么这样说?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刚刚和首体打架的中金也不动了。黄修被皮俊揍了一拳,揉着下巴问:“你说什么!你别他妈的血口喷人!”
赶来的白洋听到之后,第一时间压住了厉桀的肩膀。刚刚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件事闹得厉桀失去理智,没想到还真是!这会儿梁安言要是一点头、一承认,谁也劝不住厉桀。
“你什么意思啊!”中金其他的人也问。
大家都知道林见鹿腿断了,3年前的事情,他们是同一批运动员,连运动员等级证都是同一年拿下,自然了解。林见鹿当时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疲劳性骨折,无论是他的队还是学校都发过公告。这一度还成为了各个队的警钟,教练们紧急开小会给运动员减压,生怕疲劳性骨折面前再断几条腿。
现在厉桀说……林见鹿的腿是梁安言打断的?
自己训练中折断和活生生被人打断,这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在他手机里。”厉桀身上是4个人,小鹿、昌哥、陶最和白队,两个教练在拆梁安言出去。他已经动不了了,齐天大圣压上五指山似的,只能松开手。刚刚打了多少拳?厉桀没数,最起码十几拳,拳拳到肉,生生到骨,估计把梁安言的骨传导都打出来了,脑袋里肯定有回声。可厉桀却觉得远远不够,他没打断梁安言的骨头,他赤手空拳,手里也没有武器。
刚刚自己听到的,可不是赤手空拳的声音。是金属,金属砸在地面上,砸在……人最坚硬的骨头上。连医生都说,那种骨折不可能是车撞的,是集中发力造成的。
每打一拳,厉桀都亲身经历了一次复健。膝盖骨折要掰开。腿,小鹿掰了多少次骨头才恢复成今天这样,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拿他……拿他手机过来!”厉桀被拽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粉碎的手机。
“我要……我要报警。”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扶了起来,一口血一口唾液地往下咽,“我要报警,我要申请验伤。”
“你报警?我还报警呢!我也要报警,当年你们汇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都别想跑!你!邹烨!周程!蒋英卓!还有当年的校领导,掩盖真相的那一帮杂碎,谁都别跑!你还报警?你有脸报警?你报!我看着!”厉桀咆哮。
场面一下子镇住了,中金的队员和教练一头雾水,劝架的北体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情?
但不管报不报警,人员肯定不能留在现场,不能在数不清的球迷面前断案。志愿者紧急疏散人群,梁安言在队友陪同下去了医院,进行验伤,厉桀随队回了酒店。主办方和排联第一时间联络纪高和孔南凡,赛委会和校领导也找他们,厉桀被单独隔离在一间房里,大家都忙成无头苍蝇。
10个孩子,只有林见鹿和宋涵旭没打,8个都动了手。
纪高和孔南凡的天都要塌了。
等到纪高对校领导粗略地解释完他才有时间去找厉桀,厉桀倒是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开口就是要手机:“我手机呢?”
“你先别要手机了!”纪高是按照学校指令第一时间没收,学校的考虑是怕厉桀乱发声,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不能让厉桀受到无妄之灾。
“你不给我手机我怎么报警?”厉桀就是要报警,梁安言拿着那个坏手机去了医院,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用你报警,梁安言肯定报了,你少不了询问笔录!”纪高心痛难当,“厉桀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严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运动员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要闹大,不闹大哪有关注度,我就是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他有一条腿……”厉桀缓了缓。
打架的时候他没缓,返程的时候他没缓,现在他缓不上来。
“就算是这样,咱们还有很多解决方法。你可以和我们说,你可以直接和学校沟通,我们先报警,然后让警方查他,你打他干什么?”纪高第一次对厉桀这样说话,他是心疼!他怕厉桀功亏一篑,从小训练那都是天黑着就出来了,大家都说厉桀是天生的重炮手,可谁家重炮手那么好当?打排球,谁手不疼!
厉桀万一把未来打没了,他这些年怎么算?谁为了他发声!
“我就是要打,忍不住,受不了,过不去!”厉桀也明知道教练的苦心,他不该和教练吼,“你没听到……你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什么?”纪高还以为是梁安言说的话,“他是不是对着你承认了?你傻啊,那是圈套!他对着你承认哪算什么人证物证?你……”
“是监控的录音!监控!当年汇宸中学无缘无故消失的那段监控,林见鹿他被人打到求饶的监控!当时他父母去找,去要说法,去给孩子鸣不平,你知道学校是怎么打发他们的吗!学校说监控没了!没有视频!说监控是摆设!是那边的死角!”厉桀嘴唇哆嗦,他不敢代入林宇和张巧梦的视角,民不和官斗,他们两个本分的老实人怎么办?
“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厉桀还在缓,“他们连别人的风言风语都不会反驳,别人说他们家和我们家走得近是为了钱,他们就只知道远一点,不然我和小鹿是一所学校!我们该一起长大!就是这样的父母……汇宸骗他们,从上到下,欺瞒全部,他们甚至威胁知情的学生、教练,或者还有老师,让所有人闭嘴!”
纪高震住,居然是监控?
“那么大的私立学校,那么豪华的排球馆,那么多摄像头!他们嘴皮子一碰就过去了,把人当傻子骗!只要他们说没有监控,林见鹿他爸妈以死相逼也逼不出一个结果!这就是学校的压力!再加上社会的压力!多少人会骂他们是钱没谈拢,学校已经赔偿了医疗费用,多少人会骂他们‘一儿两吃’,再要出几十万来?可林见鹿的腿断了!他腿断了!”厉桀喘了喘,反问学校似的,“可梁安言为什么有?他为什么有?”
他手里的,就是当年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