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之煦躺在床上看手机,江时萧在旁边床上盘坐着,偏头看了孙之煦好几眼之后开口:“哎哥。”
孙之煦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坐起来,按灭手机屏幕,看向江时萧:“嗯?”
江时萧挠了挠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找你。”
误会解释清楚,浑身轻松,没了顾虑,自然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也是他一直在乎的事。
“嗯?”
“你不是在夏里特待过嘛。”江时萧趴在床头,下巴抵在胳膊上看着孙之煦。
“嗯。”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你有没有听过穆勒医生?”江时萧问。
孙之煦先是意外,随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穆勒在德国是大姓,夏里特医院的穆勒医生有很多。”
“如果你也是心外科,”江时萧眼睛转了转,“穆勒医生也是,三年前他做过两起很成功的TSFC型心脏病手术……”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孙之煦打断他。
江时萧愣了愣:“我找人打听来的啊……”
这两场手术是罕见型TSFC的突破,但因为孙之煦想见刊发论文,并且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所以当时保密级别很高,非内部人员很难得到确切消息。
不过江时萧如今所在的诺康本就是欧企,他本人算是半个行业内,如果有心总能拿到些什么资料。
孙之煦明白,却在良久之后稳了稳心绪才沉声开口:“不清楚,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啊?你回国两年,按说他做手术的时候你应该在夏里特的啊,这么大的事你们医院内部都不了解吗?”江时萧在希望落空的边缘,语气都变得急促。
“不认识,也不了解。”孙之煦重复一遍,然后躺下,“夏里特医护很多,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哦。”江时萧满脸失望,整个人蔫儿吧唧,趴在床上嘟嘟囔囔,“你能帮忙找个熟悉的医生问一下吗?”
孙之煦顿了半晌才开口,他连为什么都不想问,语气里有一股少见的疏离:“回国后没怎么跟他们联系,今天先早点休息吧。”然后闭上了眼睛。
江时萧失望。
但他看着孙之煦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又不忍心,一大早起来折腾了整整一天才到这里,孙之煦定然是很累。
不忍心打搅,更何况这些年想过很多办法,难免碰壁,他其实早就习惯了。
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很特殊,是江时萧专门为白医生设置的,一时紧张,心都要提到嗓子眼,慌里慌张瞥了孙之煦一眼,按上静音,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3号方舱内,孙之煦倏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天的确是很累。
但于他而言,路途的折腾远不如知道江时萧是这次捐助负责人来得震撼,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精神性的,刚开始知道缘由时无比尴尬,开诚布公后心情又扶摇直上。
这一天那么漫长,在睡前没想到还能有起落。
这一切仍旧远不如那个称呼来得震撼:穆勒医生。
自从回国以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他闭上眼睛,看到的是满手血和痛哭嚎叫声,以及姥姥灵堂里的一片缟素。
在那之前他刚刚迎来三十年来的高光,紧接着又是他过不去的一个槛。
他不是接受不了一场手术的失败,他无法接受的是失败原因、以及后果。
两次成功手术之后,众人皆称赞这是世界级的突破,夸他将是最有天赋的心外医生。
后来姥姥无比信任把第三个病人送去他那里时,他已经眼高于顶,没有充分评估就贸然手术。
再然后,意外发生,家属的怒火烧到了姥姥身上,她英明一世,最后八十岁高龄还要替他承担污名到处奔波,甚至没等到他回国便因过劳溘然长逝。
回国两年,他才终于切断和以前的所有联系,下决心来阜安心外并不是一件易事。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开始,那过去就更无关紧要-
方舱外,江时萧急忙接通电话:“白医生,怎么了?”
“时萧,有件事要告诉你,很遗憾,”白影可说,大概猜到了江时萧的想法,又急忙补了一句,“江澜没事,是关于穆勒医生。”
江时萧松了半口气,只要不是江澜有事,那都好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舱,从孙之煦这边没问出什么,但另一边就有消息。
“我老师昨天在德国参加了一场罕见病学术会议,他在现场见到了那两场手术的指导医生。”
“然后呢?”江时萧紧张地来回搓着手指。
“穆勒医生是他的学生,他说穆勒医生如今已经不在夏里特医院了。”
“穆勒医生去哪儿了?”江时萧紧张问。
“他也不清楚,他们对个人隐私很看重,不过他也答应会帮忙写一封邮件,询问穆勒医生的去向,并告知我们的诉求,但你要等一等。”
“没关系,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有一点进展都是好的。”江时萧无奈笑,“江澜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