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开门声,陆灼颂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伸出手。
看见是陆简,他又一顿,把手缩了回去。
“……妈。”
陆简无言地看着他。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床上。
安庭回头望着她,朝她淡淡点了点头。
陆简一愣。
安庭身上的气息变了,一夜之间突然稳重了许多,再无少年。坐在那儿的仿佛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好似已经在世上挣扎着摸爬滚打很多年。像一抹深海的静流,带着些许微霜。
哐当一下,陆灼颂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陆简回过神,下意识地赶紧跑进去了两步。
安庭先一步拽住了他,结果力气不够,又扯到了伤,被拽得跟陆灼颂一块摔了下去,半个身子挂在了床边。
陆简看得龇牙咧嘴,小跑过去,把他俩拉回了床上。
有个女佣听到声音,探脑袋进来看了一眼。瞧见这情形,她赶紧跑进来搭了把手。
女佣扶起安庭,陆简拉起陆灼颂。她心疼地拉开儿子的头发看了看,还好没伤到脸,依然帅。
“困了就睡觉啊,这是干什么。”陆简把他拉起来,扶回椅子上,对女佣说,“去拿张折叠床来。”
女佣转身跑出去拿床。
陆简又想起安庭来,转头看向了他。安庭坐在床上,揉着肋骨,眉头微微皱着。刚刚那么一扯,似乎是摔疼了。
“没事吧?”陆简问他。
安庭摇摇头,神色转眼又变得如常。
“习惯了。”他说,“床不错,没摔太疼。”
陆简五味杂陈地笑笑。
“当时只卖了几万块,”她说,“没人要我的东西。”
安庭也朝她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点到为止,都没有再往下说,也都已经心知肚明。
陆灼颂抓着他妈的手,往他妈身上一靠,闭着眼就睡过去了。过了会儿,门口哐哐啷啷地传来一阵声音,他又一激灵,惊醒着坐了起来。
两个佣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床。他们把床放在病床旁边,展开,放好,往上又多加了两张床垫。
陆灼颂松开他妈,又抓着栏杆,晃晃悠悠地再次站了起来。
不睡还好,眯了一小会儿又起来,他就困得彻底没人形了,走了半步就差点又摔。
安庭被他吓得心惊肉跳,陆灼颂一晃悠他就一哆嗦,缠满绷带的瘦手拉着他,生怕他又摔下去。
陆灼颂推开安庭,迷瞪地问:“我绳子呢?”
“你要绳子……”
话到一半,陆简看了眼安庭,又巴巴地一抿嘴,不问了。
她从佣人手里拿过绳子,表情复杂。
好巧不巧,这是条红色的布头绳子。
“还小呢,别玩太花。”陆简说。
安庭:“?”
安庭死气沉沉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灼颂却只是闷闷点头。他困得快一个字儿都听不见了,压根就没听见他妈嘱咐了什么雷霆东西。
陆简没再多说,带着佣人们走了。
折叠床已经紧挨着病床放好,陆灼颂把病床栏杆放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他拽住安庭的手,拿着红绳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最后乱七八糟地用力绑好。
绑结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来,陆灼颂就上身一歪,一脑袋往床上砸下去,瞬间入睡了。
安庭无奈地看着他。
陆灼颂外套都没脱,身上穿着件黑皮衣外套。
他的胸膛开始平稳地起伏,薄唇微张,脸埋在枕头里。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还在举着,陆灼颂牢牢抓着他的手掌,睡着都没有松开。
他本能地在拉住安庭。
安庭半躺在床上,凝望他睡着的模样。陆灼颂这人大大咧咧的,睡着的时候一直没什么防备,这会儿却拧着双眉皱着小脸,呼吸沉重,眼睫都时不时地哆嗦一下。
陆灼颂很不放心。
都睡着了,还是不放心。
他在梦里翻过身,手在床上一阵摸索,拉住了安庭和他绑在一起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