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安走近轻轻敲了下桌面:“胡郎中,且醒醒。”
敲了几下,老者骤然被惊醒他手指揉搓着困顿的眼眸,瞧见了来人,本想斥一句见是闻君安硬生生止住嘴,来了精神。
他哈哈一笑:“哎呀,稀客呀。君安公子别来无恙哈。”
按理说医者稳健,这胡郎中却不,还幸灾乐祸道,“怎麽?你这身子又是哪里不对付了,来,伸出舌头来让老夫看看。”
闻君安微勾唇角,侧身让过:“是这位沈姑娘需要看诊,不是我。”
“哦?!你还会带姑娘来?稀奇丶稀奇。”老者年岁大,但是腿脚利落从柜台里走出来,捋着胡子仔细端详着她。
“啧,这位姑娘不用我看就知道是不小心发了疹子。”他话里带着些遗憾,说的疹子二字还额外读得了重些,瞥了闻君安一眼。
闻君安淡淡道:“是了,体弱的人吃发物自然就会起疹子。现在想追究原由也无用,先让疹子消下去才是最紧要的。”
闻君安被晦暗不明的情绪围绕着,他眼神划过沈香龄,沈香龄冲他娇俏一笑,出声道:“郎中归隐此处相比是真人不露相,快给我开几服药吃吃,我实在是受不住这痒。”
郎中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觉得话很是中听。他嗯哼一声指了桌子:“把手放着,老夫给你把把脉。”
沈香龄依言放下,胡郎中屈起三指将要按下。
“且慢。”
闻君安陡然出声,他用手臂挡住胡郎中的手,果断推开。
胡郎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做什麽?”
闻君安赶忙从胸口拿出一方帕子,妥帖地放在沈香龄的手腕上,道:“应当这样诊。”
胡郎中:“啧”,他白了闻君安一眼,气急道,“你这是什麽意思,你还嫌弃老夫了。”
闻君安没反驳,依言点头道:“有一点,而且……姑娘家的清誉要紧。”
“啧。”
沈香龄看着这方帕子挑挑眉,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他倒是贴心,她勾了勾唇,沈香龄喜欢懂礼数的男子。
胡郎中鼻孔出气,没再吭声,听了片刻脉又让沈香龄伸出舌头看了看。奇怪,沈香龄从这胡郎中的脸上却看出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闻君安问:“如何?”
胡郎中没搭理他,刚想伸手将沈香龄的袖子掀开看看疹子的情况,又看了眼在旁边虎视眈眈的闻君安,嫌弃道:“啧,真是麻烦。”
他用手指在忍冬和沈香龄面前来回划拉了两下:“那个让你家丫头掀开袖子让我瞧瞧疹子如何。”
忍冬听了马上帮忙,胡郎中见缝插针地问:“一开始是从哪里发起来的?”
沈香龄回忆了下:“是脖子。”她指了指脖颈处。
胡郎中指挥着忍冬把手翻面,略瞧一眼就完事:“另一边。”
闻君安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神细细划过沈香龄胳膊的每一处。从手腕到小臂再到手肘,干干净净只有红豆大小的疹子。
这只手没有。
待忍冬掀开另一边时,他在心里沉声道,这边也没有。
大周的女子都有点朱砂痣的习俗,她却没有。
胡郎中看完了戏谑道:“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姑娘,身上倒是白嫩得很,干干净净的。”
忍冬听了皱眉只觉得此言逾矩,闻言沈香龄却像是炸了毛的猫突然想起什麽,她猛地擡头就看见了认真注视着她的闻君安,她赶忙将袖子快速拢好。
胡郎中深谙女子规矩多,他虽口无遮拦但年岁大,看脸色就瞧出了忍冬的嫌弃,马上解释道:“诶,不是老夫出言不逊哈,你家主子是将养得太好,来到无双城不干不净的地方就容易惹病懂吗?”
“这富贵人家就这个毛病,把自己孩子养成宝贝,在外头不小心轻轻地磕碰到就不得了,这就是富贵病啊。”他嘀咕说着还睨了一眼闻君安,闻君安趁他转身侧着轮椅给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