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撑着路边店家的门柱子,手上沾染着混着血的泥,脸色渐渐变为灰白色。今日特意穿的雪青色的长袍也被血和土沾染。
今早他出门时,沈香龄还将一银质的发冠赠与他,说是偶然得之,算是一小小心意,犒劳他多次下厨为沈香龄熬煮汤药吃食的辛苦。
此时这发冠歪斜地立着,原本一丝不茍丶衣冠楚楚的人此时却格外的狼狈。
他就那样站着,扯着笑,凝望着沈香龄。
不知为何,沈香龄的心骤然一痛,分明他笑得很温柔,却莫名地让她嘴里泛出些凄苦来。她扯着谢钰的手解释:“不是他,是卫骁干得!我们先——”
“沈姑娘——”闻君安尚有些力气,他身上尽是血污与尘土,好似这几日的种种皆是幻象,如今窘迫的状态才是他真正的面目。他的语气平滑和顺,“你的伤处要尽快医治,不然明日怕是会肿的说不出话,吃不下东西,到时就麻烦了。”
很显然,他的眼里根本没有王尧晟的位置。
闻言,沈香龄焦急地点头,又被他救了一命,心里已是万分感激:“你也是。”
“呵。”
王尧晟勾起嘴角,带着些不屑的审视,这位不知是何人的男子,估摸是半路拔刀相助的江湖人士。于是也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不用劳烦这位仁兄忧心,香龄自有我这位夫君照顾。”
闻君安这才将挂在沈香龄身上的视线,勉强地搭在谢钰身上,他眼神淡漠,淡淡道:“是麽?方才看你好似对沈香龄的伤势并不在意,而对卫世子更在意啊。”
沈香龄听他一言也回忆起方才的情形,还没想透。王尧晟冷下脸,他没理睬闻君安,扯着沈香龄的胳膊就要离开。“你现下歇在何处?路上有无医馆,尽快找个郎中来给你医治。”说着,他握着沈香龄的後颈,用大拇指摩挲着沈香龄的脖子,判断她的伤势。
“不用—”她艰难地回道,许是因为方才绷着一根弦,卫骁离开後她整个人松懈下来,此时的嗓子突然说不出话,肿胀起来的喉咙像是含着一团沙,吞咽口水根本无法缓解干涸。
之前胡郎中来她这边求个营生,她便将他收为宅子里的郎中,定时来请脉。沈香龄艰难地张嘴,捂着脖子似乎这样就能舒服很多。
“回家。”
忍冬领着王尧晟和沈香龄去找自家马车。沈香龄被两人搀扶着,头越发晕,日头很大,照得她看不清地,觉得浑身都冒着热气,却按捺不住频频回头。
“可是—”
此时闻君安正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後,沈香龄不忍心却没办法开口解释。谢钰向来醋意格外重,如若让他知道闻君安住在自己宅子里,怕是又要生气。
可闻君安的伤势不明,端看他的神色恐怕很重,根本就耽误不得。沈香龄拍了拍忍冬的胳膊,微侧过头焦急地示意着。
忍冬犹豫地擡眼看向王尧晟,王尧晟假装没看见,将剑收起後一把捞过沈香龄的腰将她抱起,沈香龄身上没有力气便随他摆弄。
“都这样了,还要多管闲事。”
王尧晟皱着眉,他目力不错,大步径直走向马车,一副视若无睹的态度,抱着沈香龄的姿态也甚为轻松。这应该就是答应了,忍冬随即去扶身後的闻君安。
“闻公子——”话音刚落,闻君安踉跄了下,他勉强站直身子不去倚靠忍冬,凝视着被抱上马车的沈香龄,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时忍冬低头一阵惊呼,这才发现他受了重伤。这一路上尽是斑驳的血迹滴落一路,他的背後是皮开肉绽。
“闻公子!你受了这麽重的伤怎麽不说呢?!”闻君安没空理她,摇摇欲坠地好似被霜打了的花,风一吹就要掉了。
忍冬赶忙问:“闻公子,你的手杖呢?”
闻君安没有力气回答,他只一位地摇头。
忍冬赶忙跑回去找,终于在路边找到他丢弃在一旁的手杖,再返回时闻君安已倒地不起,不省人事。他侧趟在地上,闭上双眼,因背後的疼痛而禁不住眉心蹙起。
脸上还沾染着泥,应当是方才用手碰触过脸。明明长得格外的不近人情,此刻却似一朵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仍其沾染污秽的莲花。
忍冬又有些心疼闻公子了,她一个人根本擡不动昏睡过去的闻君安,正要想办法。谁知拐角处突然钻出来几个农户,他们喊着:“这是书院门口帮忙写诉状的那个书生,大家快来帮着扶一把!”
“诶——来了!”
见有人相助,忍冬赶忙道谢,她擡头将要喊自家马车帮忙,可它却已慢慢地驶离。
忍冬试图大声叫喊着阻止,马车却越走越快,她追了几步根本追不上,在原地瞪着突然有些恼。
“姑爷怎麽—怎麽这样啊…”
起码闻公子也救了姑娘一命!
她只好随着方才路过的几个好心人,帮忙将闻君安擡到就近的医馆医治,之後去租辆马车赶回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