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探闺房
许是快到九月底的缘故,又是连续好几日的绵连阴雨,转眼间中秋已近在眼前。沈香龄自上次收到信後便再次病倒,她贪凉,夏日里下雨也未关窗于是染上了风寒。
心灰意冷的她在床上躺好了几日,连卫世子的事都没心思顾及,更别提日日来点卯的闻君安。
忍冬掖了下沈香龄的被子,她坐在床边柔声道:“姑娘,闻公子已经走了。”
沈香龄靠在由枕头堆叠成的靠背上,她侧过脸,垂着眼,原先亮晶晶的眼眸此刻却毫无声息,连呼吸都仿若不存在似的。
她点点头,提不起兴致。
忍冬努力提起笑:“姑娘若是再不给个准信,闻公子怕是都要闯进来了。今日也是我好说歹说才将他劝走的。”
“姑娘也知闻公子口才了得,寻常人还真是说不过他。”这样俏皮将话说完,沈香龄也置若罔闻,她只是微微努着嘴,眨了眨眼。
忍冬看着自家姑娘脸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如今又消瘦了下去,实在心疼。她咬着唇,叹了口气。
“闻公子拿了些菊花糕来,姑娘可要尝尝?”
沈香龄摇摇头,她擡起困倦的眼:“你下去吧,我想歇会儿。”,接着往後躺躺,将被子往上提盖住脸,不打算再开口。
她的脑子很乱。
忍冬静了片刻,打算去夥房吩咐厨娘晚间做些好吃开胃的菜。
日日这麽待着,胃怕是要坏了。过了片刻,屋里传来窗户被阖上的声音,煞时又静了下来。
当沈香龄以为忍冬已经离开,紧接着被子就被轻轻地扯了两下,沈香龄不想忍冬再烦自己,于是紧紧地捏着被子又往脸上掖了掖,她整个人窝在被子,倒真如闻君安之前所说,像个蜷在壳里的蜗牛。
见被子没被扯动,忍冬偏偏没有放弃,很是执拗,她又轻轻掀开盖在沈香龄头顶上被子。
沈香龄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忍冬掀开後只会看到自己的头顶,应当就知道自己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
她就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得待一会儿,怎麽就这麽难?
头顶上漏的风很快又被合拢盖上,沈香龄松了一口气。没曾想传来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怎麽?香龄终于得道,蜗牛终要成精了麽?”
沈香龄闻言立马从被子里探头而出,她盯着床前高大的身影,一时声音有些嘶哑,惊讶不已:“闻丶闻君安?!”
“你怎麽在这儿?!”
闻君安盯着她的脸瞧了许久,似乎有什麽不满。
他带着噙着笑意的嘴角,长身立在床前。一身蔚蓝的长袍像一副安静又巍峨的山水画,让人觉得又远又冷冽。
随着山间云雾散去,剩下的便是沂水春风。
许是弯腰看她太累,闻君安顺从地搬了个圆凳坐在床边,一本正经道:“闻某想要见香龄一面倒是比牛郎织女还难。担忧日後真的只有一年一次的鹊桥相会,只能出此下策。”
“……”
沈香龄默默地将身前的被子拢住,她连一时的伤感都忘了,方才忍冬还说万一闻公子夜探闺房就不好了,谁知他还真的来了!
她瞪大双眼,憋了半天只道出一句。
“你…你这样于理不合!”
沈香龄是个不拘礼的,可现下自己身着里衣且孤身一人同外男待在床榻之上,却从未有过。
闻君安点点头,他很是认同,还仔细打量了她片刻。
此刻的沈香龄披散着黑发散在床榻上,额角额前的碎发显得有些毛糙,他道:“确实。”,话说完却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
“实属无奈之举。”
他微微蹙眉,眼神有几分闪躲,似乎是在担心什麽:“还以为你是不想见我装病的。”接着端看沈香龄楞在原地,他稍稍松了眉心,伸手将沈香龄脸边额角毛糙柔软的碎发捋平捋顺,
“没想到是真的病了。“
不知是举动太过温柔,还是语气太过温柔。沈香龄竟然一时有些感动,鼻尖泛起酸意。
语毕,沈香龄的眼睛里只剩荒唐二字,他像是明白了沈香龄的意思,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些笑意,带着些无辜的确认:”我是不是不该这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