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溷肥很快就浇完,沈香龄将布带摘下递给明礼,这时有人上来通报,是周蔚音身边的小丫头。
“见过沈姑娘。”小丫头转向明礼,“夫人来了。”
明礼赶忙迎向院外,想必是守门的人不敢放夫人进来,这才派人来传话。
“夫人,夫人请进。”
周蔚音紧蹙眉头,不解地望着院门的守卫:“这是怎麽回事?”
沈香龄上前行礼。
“见过周夫人。”
“是你?香龄?你怎麽在这儿?”
周蔚音的质问让明礼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周夫人虽不用主持中馈,但性子温柔却丶处事直接,从不会有弯弯绕绕。下人做错事便会直接惩罚。相反的,下人做的好,不论从前如何,都有奖赏。
再者,只要不是大事,谢大人通常都依着她的意思,因此她若动怒,大家皆是惧怕。
好家夥。
沈香龄努力稳住气息,竟被周夫人当场抓住,这下该怎麽办是好?是别人替谢钰做的荒唐事,怕是要让周夫人觉得他过分,因而动怒了。
“你既来了谢府,怎麽不来请安?我可是许久没见你了。”周蔚音高兴地说,“之前你送的那杆枪,我日日在用,十分趁手。还有你特意送来的岳阳绿菊,品色太好,我都想捧出去个赏菊宴,让大家都来瞧瞧。”
她的语气温柔满是欣喜,沈香龄松了口气。
二人边说边走,沈香龄笑道:“得夫人欢喜就好。若是办宴,那几盆未免太少。到时夫人定要告诉我一声,我再寻些其他品色,最好是把园子摆的满满当当,那才叫壮观。”
“哪需要得了那麽多,你又贫嘴。”
周蔚音无奈轻笑,执着香龄的手。一行人被引着进了东厢房。明礼赶忙上茶,周蔚音环顾一圈,见屋内一应物品俱全,炭都烧上了,稍稍安心些。
她让闲杂人等退下,仅留香龄和明礼。
果然那口气松早了,周夫人怕是早就猜到端倪,只是在外头没有明说。她预料得没错,周夫人早就反应过来。
“什麽意思?”周蔚音语气转沉,“谢钰竟把你当犯人看管,不让人进,也不让你出麽?”
沈香龄忙上前托着周夫人的手:“夫人可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她努力解释着,却忽然一顿。若周夫人知道他将自己关了起来,会觉得奇怪,从而起疑吗?
她犹豫片刻,只好承认:“夫人…许是我惹了他生气,所以……”
“这怎麽行!”周蔚音厉声斥道,“你是他的夫人,不是猫猫狗狗,也并非他的下属。他凭什麽关着你?当官当得昏头了吗?竟把你当犯人来看待?”
沈香龄抿着唇。
再重的话她说不出口,于是只得缄默着,低着头显得很委屈。
见状,周蔚音深吸一口气,她拍案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自从他失忆後回府,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如今竟还做出这等恶事来!”周蔚音忽而想到什麽,谨慎地问,“他前段时日还…伤了你不是?”
“可能同我说说缘由?”
沈香龄未料到他会主动向周夫人提起此事,硬着头皮道:“是有这麽一回事。”她斟酌词句,“那时是我在街上恰巧遇到了在巴陵县的旧识,他是一名书生。这书生考得不错,来六安城参加会试,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便寒暄几句,恰巧被他撞见。他也是一时吃醋误会,怪不得他。”
“好啊好啊。”听罢,周蔚音的眉头蹙得更紧,更认定谢钰是在胡搅蛮缠。
沈香龄是商贾之女,日後难免要抛头露面,比不得官宦人家需讲究女子养在闺阁的规矩,她们长到豆蔻年华,估摸着都没见过生人。
周蔚音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她的父亲是个儒将,膝下又只她一个女儿。为了她身子康健不受欺负,从小让周蔚音跟着将军习武。
在军营里她从来都是束发劲装丶来去自如,虽不会与男子过分亲近,但你要说一定要隔帘相望,那必是没有的。
对养女儿在深闺的方式她有并不认同,但也不会过多指摘。毕竟那不是自家女儿,管不到她们身上。但谢钰是她的儿子,何时生出的这等迂腐念头?
周蔚音不住地点头,带着些讥讽道:“那你定然不知,他还想将婚事提前吧?”
“什麽?!”沈香龄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婚事提前?”她惊愕万分。
见状,周蔚音叹了口气,只觉得谢钰做事越来越糊涂肆意:“他前段时日同我说,不小心惹你生气,伤了你。”说着,她执起沈香龄的手,掀开袖口,见上面并无伤痕,才放下心来。
她继续道,“他说为了堵外人的口舌,也是为了安你的心,想将婚事提前到春分。”
“我看他不是想安你的心,是想安他自己的心。”
沈香龄闻言心急如焚,他从未同自己提起此事!成婚之日若真提前到春分,那时还未到谢钰参加殿试之日,根本就来不及。
他瞒着自己提前婚期,究竟是想做什麽?将她关在府里,又是为了什麽?他不懂情爱丶行事肆意,可鸠占鹊巢,怎能如此心安理得!
不行,什麽从长计议,什麽暗中谋划,全都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