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龄气鼓鼓地,泪光在眼眶中打转,“你是没听见我方才说的话麽?我不许你走到孤家寡人的结局!谢钰!”她隐隐带着些哽咽,眼尾泛着红。
许是躺下後在床上辗转反侧,发顶上的碎发像蒲公草般散开,此刻凶巴巴的神色像极了炸了毛的小狻猊。
她吸吸鼻子,闻君安摸着她圆润的肩头,仍是没有正面答复。
即便如沈香龄所言,他同父母相处的时日多,自己总与谢大人争执。可二人终归是父子,并未老死不相往来。这说明谢钰与谢非池再怎不对付,也算得上是一对冤家父子。
定然彼此了解至深。
那…连香龄都能看出来的端倪,他的爹娘为何看不出?
又或者是,替代他的人能顺从谢非池的心意,因此谢非池无所谓呢?
他不愿往深处去想,可总忍不住揣测人心最恶的结局。
就如沈香龄所言,他确实会自厌。
那人的容貌同从前的谢钰一般无二,若他这个自称瘸腿的儿子走向堂前。素来在意家族前程的谢非池即便知道真假,他还想认他,还会认他吗?
闻君安什麽都没说,轻叹了口气。沈香龄却顿时懂了。她抿着唇,不管如何开口,安慰的话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鸮声乍起,闻君安想起今夜的目的。
他执着沈香龄的手腕,手腕处的皮肤光滑温热,触感很好。于是摩挲着,祈求道:“走吧,求你了,嗯?”
只见闻君安收着下巴,将那双凤眼睁得幼圆,可怜兮兮地说。
“好不好嘛,香龄?”
“……”
沈香龄眨眨眼。
又来这招,真是…她鼓着腮帮子瞪他,闻君安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求你了香龄,我这麽可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不愿你同他待在一处。”他顿了顿,带着凄惨的尾音,“每每想起你与他共处一室,我的心就好痛…比我断腿那日还要疼上万分…”
沈香龄:“……”她撒气似得推了两把闻君安,他的人看着单薄,月光斜照胸膛显出一个结实的弧度。沈香龄一只手被他握着,推都推不动,只得作罢,“真是…好了好了,依你就是。”
“反正总是我舍不得你伤心…”
可现下却不能将婚事提前的消息告诉给他,谢钰本就萌生了舍弃爹娘的打算。
若知晓此事後急于让自己解除婚约,到时未认回爹娘,那他怕是会顺势而为,彻底斩断与谢家的一切。
他本就是为了自己才走上台前,若是婚事不复存在,岂不是连当官的後路都能舍弃,带她远走高飞?
沈香龄倒是不在意,不管在何处,她都有安身立命之法。
可曾经的谢钰呢?
他满怀抱负,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曾说想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满腹经纶,一身傲骨,若是因此事碌碌无为一辈子,沈香龄会内疚。
算了,之後再从长计议吧,反正……周夫人会坚决反对,给了她周旋的馀地。而三书,她知道在何处。
闻君安闻言面露欣喜,他不想表露得太过明显,只是强压着嘴角。
“那你去更衣,我在屋外等你。”
“好——”
话音刚落,只听见“蹦”的一声。屋门被猛地踹开,沈香龄吓了一大跳。
闻君安见状撑窗轻巧地跳入屋内,揽着她护在身後。
沈香龄的膝盖被一个东西碰了下,她低头,是闻君安腰间挂着的手杖。
院外月华如练,来人背着光让他们看不清面容。但没关系,他很快往前踏了一步,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