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晟喉咙滚动一瞬。
这可不妙,不怪他心虚,他在府内日夜练字,就是怕出了破绽。但若是拒绝……他望向一旁面色不虞的谢非池。
“闻状元,你来此处不就是为了将疑点泼在我身上,引得我父子离心麽?!谁知你有没有提前十几年做准备,来模仿我的笔迹?”
果然谢非池立马附和:“是了皇上,此人信口雌黄,竟脱口疯言,定是另有所图!”谢钰倒是说得对,那夜他有目共睹闻君安入府纠缠沈香龄。万一是闻君安求而不得想要报复谢家,便胡乱攀咬,也是极有可能。
反正他也是无父无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闻君安只是淡淡一笑。
“你只说敢不敢与我比上一比。”他转身,“全凭皇上定夺。”
皇上自然不能错过此等好戏,除了知晓谢府的密辛。若换脸之事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得彻查到底,今日能换中书令的儿子,来日就能换满朝文武的,更可以换掉自己!
“拿纸来。谢翰林,这殿内并无旁人,就与这闻状元试上一试何妨?你放心,今日殿内所言绝不会外传,若是泄露出去,朕替你们做主。”他环视四周,灵机一动,“沈家小女朕倒是有些印象,不如就写‘沈香龄’三字便是。”
看样子皇上是铁了心想要继续,内侍迅速备好纸笔。不过片刻,二人停笔,内侍仔细吹干墨痕,做上标记後放在托盘上,命人去请杨太傅。
王尧晟盯着那托盘,他暗自宽慰自己。有这张脸在他怕什麽?转过去有些得意地瞥了闻君安,却见对方的眼里异常平静。
“老臣参加皇上,皇上——”
“太傅免礼,此处有要事由太傅裁决。”
杨太傅笑着的嘴角顿住,望向殿内三人,仍是乐呵呵的:“何事?臣这一身拙技,恐怕难担此重担啊。”
朕摆手:“诶,太傅自谦了,不是大事。”内侍将托盘端过去捧在他面前,“太傅可能辨明,这纸上哪张是谢钰亲手所书?”
“闻状元与谢钰的字相仿,朕便让他二人笔试一番,容太傅分辨。”
杨太傅见推脱不掉,他接过纸张,一改方才的笑颜,倒是认真地端详起来。拿起一张细细揣摩後,又捧起另一张。
须臾,他指向点了红墨点的纸张。
“太傅,如此就决定了?可要再细细查验一番?”
杨太傅摇头:“不必。”这次他倒是有些冷静,似乎是叹了口气,“回禀皇上,谢钰的字极有特点,他的字也像他的人一般,大气恢弘,可内力却是个极易多思之人,幸而谢钰虽有自厌之心,但却没有误人害人之意。字里行间没有锐利肃杀,反而是大气中藏着优柔之态。”
“臣早就同谢钰说过,他思虑太多已成习惯。但只一处特别——便是这纸上所写的‘沈香龄’三字。香龄性子活泼,谢钰写到她的名字时,留笔都会短些,字中笔画偏长。盖因写到此人,便想到此人,不自觉会拖得久些。结束时满心欢喜,收笔反而轻快。”
皇上点头。
“太傅倒是眼力过人。”
“那这红墨点是何人所书?”
内侍眨眨眼道:“是——闻公子所书。”
话音刚落,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杨太傅可是他儿子的恩师,这恩师所说的话分量不轻。谢非池急忙上前将字拿出来比对,在他眼中,这二人的字倒是相仿至极,但听了杨太傅之言,确实是有些不同的。
杨太傅:“这——”他摸了下额头,“臣—可是说错了什麽吗?”
皇上摇头:“无妨,太傅不如先下去歇息吧?”
杨太傅如蒙大赦,虽好奇殿内之事,但看情况不妙,还是明哲保身为妥。
王尧晟手心已经沁了些汗,仍是镇定道:“只是字而已。字的区别在于心境,臣突然被传召,被闻状元污蔑,心中慌乱,自然写不出愉悦之态。”
闻君安早已料到,他勾唇反问:“是麽?”
短短的两个字打乱了王尧晟的心,也把谢非池的心搅得魂飞魄散。
“皇上,闻状元巧舌如簧!可臣的脸如假包换,难道这世上能有将脸换得完美无缺的技法吗?”王尧晟故作不解,“要真有此等技法,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况且臣就是谢钰,让臣自证为何是谢钰,就如同男子自证为何是男子一般荒唐。”
“臣想,闻君安定然是一步登天从而乐极生悲,是失心疯了!皇上念闻君安读书不易,不如派太医给他医治一番吧。”
闻君安沉下心来。
其实他的招数已然用尽,如沈香龄所说,他早打定主意不想再找寻前身,更不在意谁是他的父母双亲。
闻君安望向低头对比字迹的谢非池——连亲生骨肉的变化都瞧不出来,这样的家,要他何用?
正要当他准备躬身请罪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