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你那条短信,虽然你是发?错了,你当时本来要发?给谁,现在我也不想问,但那句话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不想被潜规则才报名的。”
夏弦喃喃地接话道,慢慢闭上了眼。
傅照青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换衣服吧,我不看。”傅照青说,转身去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只两步路,整个城市的夜景一下子被厚实淡雅的花纹遮盖,房间里的躁动似乎都?沉静下来了,“或者你去里面?——”
去里面?换,夏弦怎么可能同意。他刚闭上的眼又急忙睁开。
“——我换衣服很?快的!”他胡乱扯了个原因,“我就在这儿换吧。”
“也行,那我就在这儿,有什么问题喊我就行。”
傅照青说,他走了两步,背过身去,就在窗边的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书桌上时,明?显地一顿——夏弦的偷看并不高明?,虽然他确实没?看什么机密文件,真正机密的文件傅照青也不会摆在书桌上,但就夏弦自己那页纸,被他翻来覆去地瞧,早已?从白净整齐长出了几道浅浅折痕,就像小动物的幼崽在上面?印下的一道道顽皮的爪印——但傅照青什么也没?说。
只隐约能听见一声有些无?奈的轻笑,便见他径自打开台灯,晕出一圈仿佛带着暖意的光圈。
刚才的应对一道接着一道,也是直到这一刻,夏弦才回神。
刚明?白过来自己偷瞧人家东西被发?现了,这事就已?经被傅照青略了过去,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不自在。
或者说,也不是不自在,更像是有些堵。
平心而论,哪怕在这些学员当中,傅照青对他也相当好了。
夏弦慢吞吞地伸手,背过身,一点点地沿着系带将浴袍松开。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绒布剐蹭手心的声音,便只有傅照青笔尖滑动,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越安静,夏弦的想法就越没?有边际地生长起来。
来这儿之?前?,他在心里思来想去,甚至还去胡乱做了准备,把自己洗干净了。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原来傅照青是真的没?有一点其他想法。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傅照青带他来,的确只是为?了语重心长地再感化?他,没?有别的想法。但这同样也能看出傅照青对他的容忍。
从头一回见面?到现在,夏弦对傅照青的态度越好,嘴里的真话就越少。傅照青不知道质问过多少遍,软硬兼施,然而,到今天为?止,到现在,夏弦还是不肯透露一点那个“潜规则者”的信息。
然而,傅照青对他仍旧这样容忍。连翻资料也全然不计较。
也许,哪怕夏弦主动越过那条线,两人?稀里糊涂地发?生什么——就像那个吻——傅照青也还是会包容他。
夏弦的手指慢慢绕到后腰,摸索到一个凸起,是结,他方才自己打上的结。
而这会他蓦地想起来这个结自己系得究竟有多么紧、多么难以解开。果?然,一扯这个结,纹丝不动,夏弦的心里一跳,无?法自控地滑向?了那个想法……
心念电转,但见修长的手指抓住了系带,故意地、轻轻地,把这个结拉得更紧了。
又过了好一会,傅照青大抵也发?现了他没?有动静,开口问:
“怎么了?衣服不合身吗?”
“……不是。”夏弦把声音放的很?低,“傅老师,能请你帮个忙吗?”
“怎么了?”
傅照青仍然没?有转身,但夏弦已?经光着脚往他的书桌走去。脚趾踩在地毯上,越踩越实,好像能汲取什么胆量似的。
“我解不开……”夏弦在傅照青桌前?站定?。
于是傅照青这才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见夏弦的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捣鼓了大半天,就在跟这个结‘斗争’呢?”
“我、我实在怕傅老师怪我。”
“这有什么好怪的。”傅照青说,也许是看见夏弦的脸色真的怯怯的,他又放缓了声音,道,“……好吧,我来。你站过来一些。”
夏弦于是走完了最后两步。傅照青把椅子挪出来,一只手还搁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
虽然只是帮忙解一下死结,但这样好整以暇的姿势,不可避免地在某个瞬间让他错以为?傅照青在等着他坐进怀里。
很?快,因为?死结打在背后,夏弦被迫转过身,也打断了这短暂的错觉。
只不过……看不见的时候,人?反而会更加紧张。
他能感受到傅照青的手轻柔地扶着他的腰,在对着台灯仔细查看那个死结,尔后,只听一声低沉的叹气,似乎连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扯动系带。
这一连串的动作,夏弦全都?看不见。
只能靠猜,靠揣测,这种?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触感,反而越发?撩动他的心绪。他更不敢动了,整个身体僵直,闭上眼,等待着结束的那一刻……等待着傅照青有机可乘的那一刻。
其实很?快。
夏弦解不开结是因为?在背后,但既然有其他人?帮忙,两分钟,这原本被夏弦视作困难的死结就被傅照青轻轻松松地解开。
这两分钟确实也有些漫长。
当傅照青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转过身来时,夏弦已?经在心里反复做了准备,无?数遍。
他转过身来。比刚才还紧贴着傅照青。
和二十分钟之?前?,傅照青递衣服过来的时候不同,现在是傅照青坐在椅子上,沉稳地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