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廷尉府的大狱,刘是钰看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
她不会猜错,他和草棚内其余受伤的人不同,他的心中藏着份无法言说秘密。
“放开他吧。”刘是钰的话起了作用,那人不再挣扎。许禄川缓缓松了手。再起身,刘是钰恭敬地朝老先生拜了拜,“麻烦先生了。”
老先生还是没说话,抬脚上前为那人医治起来。
约摸着三刻钟后,老先生在广白的协助下,将那人身上的伤口包扎固定妥当后起了身。
“多谢先生施救,不知他伤势如何?”刘是钰迎去道谢,老先生挥了挥手,“老夫,只管救人。其余的叫广白与你们说吧。”
“有劳先生。”刘是钰不再追问,目送着老先生离开。
等他们再重新回到铺前时,那人已合眼睡去。刘是钰抬眼察觉到广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便开口道:“此处没有别人,小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广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了句:“娘子救下的这人有问题”
推断:刘是钰听了想打人!
有问题?
刘是钰不敢声张疑惑着看向广白,广白诚惶诚恐半晌不敢多言。
二人僵持,许禄川上前宽慰道:“小先生,但说无妨。人是我们执意要救的,出了事也只管找我们。与你,与先生并无关系。这方面我家娘子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你尽管放心便是。”
刘是钰侧目过去瞧着许禄川一本正经地胡扯,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语毕,许禄川伸手捏了捏刘是钰的手臂,刘是钰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对,我家郎君说的对。”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便会不觉带入这样的角色中。
是在众人认可目光里?还是他与刘是钰的默契上?可就如在广陵时一样,只不过如今他们倒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我直说便是。”
广白听了二人的话,暂且放下心来。
“此人身上的几处折伤,尽是些陈旧且经久不愈的打伤,显然与这次地动无甚关联。且他有瘖哑之症,但他却能听懂你我说话,瞧着症状像是被人下了瘖药所致。”
“可这些都是其次,娘子可知他真正的隐疾是何?”
“是何?”刘是钰轻声回复,广白带着哀怜顿了顿,“师父发现他有肺气不足之象,便替其诊脉,发觉他像是遭了经久的邪气侵袭,致肺部经脉不畅,不畅后又致肺能失调,失调则气道阻塞,因此而气逆。”
“娘子,再瞧他身上的热毒,乃是长期不见光照所得。”
广白将自己所知全数奉告。再望向草铺上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他说不出所以,却总觉得心有不安。太多并非巧合的事相互叠加,任谁遇上这样的人,都不会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可刘是钰偏要迎难而去。她垂下悲目一遍遍用拇指搓过掌心,细细琢磨着一切。
旧伤,肺疾,不见天光。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与那个人有着细枝末节的关联。
忽然,刘是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她当即蹲下身去查看那人的手掌。刘是钰在瞧清楚掌心后讶然,那是一双与他年龄不符且布满老茧的手。
许禄川跟着蹲下,他也同样为之疑惑。
可很快二人便不谋而合,异口同声说了句
“他是矿工。”
“他是矿工。”
广白闻言恍然大悟。望着刘是钰与许禄川他不由得拍手称快。瞧人家这两口子不止胆子大,还如此默契。真是世间难得。
可感叹之余,广白还是好意相劝道:“娘子,郎君。我知道二位心善。娘子也真心是想为郎君积德。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们,此人身上有太多怪异之处。就算娘子和郎君本事大。可再大,难不成还能大过永州那位去?”
“所以,咱们为他治治伤便好,其余的就莫要再深究了。”
刘是钰抬眼与许禄川相视一笑后,站起身朝广白道谢:“多谢小先生挂怀。”
广白言尽于此,别的也不能再多言。他拱了拱手,“不妨事,我的话已说到。如何抉择还是看二位,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有事叫我便是。”
“有劳。”刘是钰微笑着目送广白离开,许禄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开口,“可有眉目?”
刘是钰闻言眯了眯眼沉声道:“少元禁止开矿,少有获批可以开采的矿山,也并不在永州境内。看来是有人做了些欺下瞒上的勾当。可既然他敢做,我就要让他付出他该付的代价。”
“说吧,你准备怎么做?我奉陪到底。”
许禄川将手背去身后,与刘是钰看向同一片天光。他坚定地愿同她一起将善恶分明,还以此地安宁。
刘是钰蓦然回首,试探着问了句:“你不怕?”
“我连你都不怕,还会怕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许禄川却还有心思打趣。
“好!既然有人不想他说话,那咱们就自己查。”刘是钰撇了撇嘴,没去接茬将话题岔了去。接着贴近许禄川,她又低声道,“接下来,就要麻烦我们的右监大人施展自己的魅不对,才能了。”
“什么才能?”许禄川不解。
刘是钰一脸奸笑,却不作声。她只勾了勾手指,引着许禄川往草棚后去。
到了草棚,刘是钰环顾而望,最后将目光落去了一个了阿婆身上。
跟着用手推了推许禄川,她笑眯眯开口道:“看见那群人中间的阿婆了吗?你去帮忙问问寿县的地势物产,再顺便问问附近山中有什么异常。麻烦许郎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