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昏迷中的韩毅似乎被这剧烈的拉扯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在程梓嘉怀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程梓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上升的过程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冰冷的雨水、狂乱的气流、巨大的噪音……感官被彻底淹没。程梓嘉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一点: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终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拖进了机舱。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与外面形成鲜明对比。“快!担架!伤员情况危急!”急促的指令声响起。程梓嘉几乎是瘫倒在冰冷的机舱地板上,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痉挛,怀中依旧死死抱着韩毅。几名穿着橘红色救援服的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动作专业而迅捷地将他怀中的韩毅轻轻移开,平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担架上。当韩毅的身体离开怀抱的瞬间,一股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虚感猛地攫住了程梓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一名救援人员扶住摇摇欲坠的程梓嘉,快速检查着他的状况。程梓嘉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担架上。韩毅的脸色在机舱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死灰,嘴唇干裂灰败,毫无血色。肩头和额角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和海水浸透成深褐色,散发着浓重的不祥气息。他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旁边快速连接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跳动的绿色曲线,证明着生命还未彻底熄灭。一名医生正迅速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另一名则熟练地建立静脉通道,透明的液体快速滴入他枯槁的血管。“失血性休克!严重感染!高烧!快!加压输液!上强效抗生素!准备除颤仪!”医生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声音凝重如铁。程梓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医护人员围绕着韩毅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看着那些冰冷的针头刺入他毫无反应的皮肤,看着除颤仪那冰冷的电极板贴上他赤裸的胸膛……“clear!”韩毅的身体随着电流的冲击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的曲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缓慢。“再来!”又一次电击!程梓嘉的身体也跟着那电流的冲击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心率上来了!血压还在掉!快!通知地面医院,准备紧急手术室!开放伤严重感染,疑似败血症!需要立刻清创引流!准备血浆!快!”机舱内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氛。螺旋桨的轰鸣声似乎成了背景音。程梓嘉被安置在旁边的座椅上,一条温暖的毯子裹住了他冰冷湿透的身体。一名护士快速给他处理着手腕和手臂上被绳索磨破的伤口,动作轻柔。但他毫无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几步之外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他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看着韩毅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和仪器……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彻底失去他了。在筏子上,韩毅把最后的水留给他,把生的希望推给他……自己却倒在了冰冷的海水里……那个用身体为他挡子弹,为他撕开生路,在昏迷前还念着他名字的韩毅……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灭顶恐慌和巨大酸楚的情绪,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程梓嘉冰封的心防。k市第一中心医院,icu重症监护室外。程梓嘉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门内,是长达数小时、至今仍未结束的生死搏斗。清创、引流、输血、抗感染、维持器官功能……每一项都是与死神拔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钝刀割肉。就在程梓嘉几乎要被这无边的等待和恐惧彻底吞噬时,厚重的金属门终于无声地滑开。主刀的张院长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术帽和口罩边缘浸满了汗渍。程梓嘉猛地从长椅上弹起,踉跄着冲了过去,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张院长摘下口罩,露出同样写满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脸。“手术……暂时完成了。肩部的开放性伤口感染非常严重,引发了早期败血症,万幸发现得还算及时,清创很彻底,引流通畅。颅骨轻微骨裂,没有严重颅内出血,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最大的风险是感染控制和多器官功能衰竭的预防,尤其是肺部感染引发的呼吸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