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愿见她,只有崔长泽在门边瞧着她,神色难辨,未发一言。
那时,她悲痛欲绝,跌跌撞撞地爬到了门边,扯住了崔长泽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他一定要彻查此事。
他说:“好”。
说的口不对心,但崔芷玉依然信了。
直到五年之后,被下狱死牢,她才知晓整个崔氏,最恨她的就是崔长泽,他又怎会真心帮自己。
她虽是崔府的二小姐,却并非崔长泽亲母所生,始终是隔了一层的,哪有亲厚可言。
而她也不过是崔氏拿来扳倒萧皇的傀儡罢了。
整个府宅中,真正在意她的人,一只手便能数清,而这些人,在她成为祸国妖妃时,死的,伤的,失望的,全都没了。
待她被架到那行刑台之时,咒骂者有之,震惊者有之,鄙夷者有之。
所以人都当她罪有应得,无人再在意她的死活。
拿家族大义诓骗她入朝为妃的崔氏,弃了她;许她一世荣耀的萧皇,也弃了她。
日光正盛,被门帘遮了大半,余下的光泼洒进屋来。
月龄坐在窗边软塌上,那光便倾盖在她的身上,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纵是崔氏再忽视她,明面上,她也还是崔府的二小姐。
上一世的恨,梗在喉间,萦绕于心,自她苏醒后,每夜需得温习几遍,才能入睡。
她已看清了崔氏,看清了她的父兄,这一遭,骨肉至亲,一个都信不得。
“二姑娘——”一小厮隔了帘,低声唤道,“沈家公子递了拜帖,要见二姑娘。”
二姑娘还未回话,月龄便先掀开了一缝,钻了出去,呵斥道:“没有规矩!他不去找老爷和大公子,找我家姑娘做甚!”
小厮见月龄出来,连忙腆着脸问好,“老爷和大公子出去办事了,大公子出去时说,要是沈公子到了,二姑娘见也是一样的。”
月龄狐疑道:“大公子真这么说?这怎么合规矩。”
“哎哟,姑奶奶,我怎么敢骗你啊,这话自然是大公子说的。”
小厮愁的不行,这沈砚在门口候着,让进不让进,门口还等着回话。
崔芷玉在屋内听了半晌,缓步门前,嘴角挂了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把他打出去!”
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悲。
月龄和小厮皆是一愣,毕竟他们二姑娘最是好说话,以前从未这般拒绝过大公子的嘱咐。
“啊?”小厮惊地被口水呛了嗓子,脸也憋的通红,待他恢复过来,崔芷玉又撇下一句。
“他要见大公子,我自是管不着,但他日后若是要见我,报官也好,打死也罢,不用再来院里禀报。”
小厮领了话,像见了鬼,拔腿便跑了。
月龄有些担心地望向崔芷玉,“二姑娘,毕竟是大公子的客人,打出去会不会徒生事端?”
前世,她便是如此瞻前顾后,去见了沈砚,没成想却将自己推进了火坑。
大公子让见的。
崔芷玉不由冷笑,大公子让见的,那更不能见。
“月龄,你去唤阿福来。”
只是打出去,怎么能够。
上一世,她众叛亲离,跌入绝境,少不了沈砚的推波助澜。
纵是在梦魇中,她也时常想起沈砚那双怨毒的眼睛,隔着火光,满面嘲讽的望着她。
“阿福,你去城南找一唤作“阿柯”的打手,让他挑些人,把沈砚兜头打一顿,轻重无所谓,别死了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