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选定赵氏嫡女为宸妃,怕是过些日子便要入宫了。”
沈砚说这话时,若有似无地瞥了崔芷玉一眼,上一世她只当自己多想,这一世却是看得分明。
她佯装不知,拿了汤匙,轻轻搅了搅,垂眸喝粥。
“赵柔嘉声名在外,皇上纳她入宫也不稀奇,只是……”崔安沉默了片刻后,沉声道,“她若是日后得了圣心,怕是会动摇我们五大氏族的地位。”
崔长泽连忙赞同道:“父亲说的是,如今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在我们崔氏中,也能寻得一位不亚于赵柔嘉的女子……”
话已至此,便是傻子也听出了这顿饭的意思。
声名在外,不亚于赵柔嘉的女子,崔氏中的确有一位。
桌上众人交换着神色,点破的话还未出口,崔知芙却突然跌下了凳子,捂着肚子呼起痛来。
崔安率先变了脸色,连忙跑上前去察看情况。
请大夫的,倒热水的,乱作一团。
待崔芷玉回到自个的庭院,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月龄迎了上来,瞧着自家姑娘似有疲态,递上一碗果酪,见吃净了,方才端了空碗,使了眼色,叫跟着去的司容躲到了外面问话。
“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月龄压低了声音问道。
司容也小声回,“吃过饭又去了三姑娘的院子,三姑娘闹了病,起了好大的阵仗。”
“三姑娘病的可重?”
司容撇了撇嘴,道:“我瞧着似是没病,便是连薛神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是开了些休养精神的药。”
“薛神医也来了?”月龄变了神色,顿了片刻后接着问道,“可是老爷请的?”
“是啊,三姑娘说肚子疼,老爷就把薛神医请来了。”司容有些委屈道,“上个月,二姑娘病的那么重,老爷何曾管过,最后还是三姑娘看不过去了,才派人去请的薛神医。”
本就是待遇不同的两位小姐,分开来,倒也瞧不出什么,放在一起,厚此薄彼,一目了然。
便是连她们这些丫鬟都觉得寒心,更何况是里面那位刚死里逃生的二姑娘。
月龄掀帘进屋时,崔芷玉手里正拿了本书在翻,见她进来,便又轻轻放下。
“你叫司容去做了什么,躲得这么远。”她嘴角带了抹淡淡的笑,似是并未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让她给姑娘去做些山楂糕吃。”月龄松了口气,也笑道,“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月龄,我病的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事吗?”崔芷玉正色道。
“没有”,月龄见二姑娘收了笑意,当她要问起病中之事,眼神躲闪,含糊道,“三姑娘来看了多回,大公子……也叫人送来了不少补品。”
“我不是问崔府”,崔芷玉唤月龄在榻边坐下后,接着问道,“你可听闻赵家姑娘要入宫为妃之事?”
“啊?”月龄见自家姑娘突然问起此事,有些纳闷,“二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崔芷玉随口说道:“今日在宴上听人说了几嘴,便想着问问。”
“赵家姑娘是前些日子被皇上定下的,听闻还是赵府设宴,赵姑娘跳的舞让皇上一见倾心,便被封了宸妃,过几日便要进宫去了。”
“过几日?”崔芷玉追问道。
月龄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原先皇上是给了赵柔嘉半月之期,与家人告别,如今一算,竟只剩三日。
“便是三日后了。”月龄答道。
崔芷玉神色微变,抿了唇,垂眸去望榻边那尚未绣完的巾帕。
梅花染的娇艳,雪还未曾绣完。
本就不是有雪的季节,却突然觉出些寒意来。
再过三日,便是赵柔嘉入宫的日子。
宸妃赵柔嘉,是崔芷玉此生见过最温柔之人。
那时,她得了沈砚的授意,在后宫兴风作浪,故意惹是生非。
故而犯了众怒,皇后领着众妃嫔跪在大殿前,请求皇上处置崔芷玉。
朝臣弹劾,文官死柬,洒出的血足足染红了三根立于朝堂之上的立柱。
沈砚给的任务在一步步完成,她却越来越难以入眠,那些死去的冤魂盘旋在她的床榻四周,在梦里叫嚣着让她偿命。
只有一人,瞧出了她的色厉内荏。
那日,大雪初晴,白茫茫的一片,却也只有一串脚印。
崔芷玉本是得了信,要去见沈砚的,却忘了带手炉,便唤了人去取,自己到亭子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