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到了约好的时辰,崔知芙睡过了头,崔芷玉便一人在院中拿了本书读,沈砚来的不声不响,突然抽走了她手中的书,也不言语,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原是前些日子,崔芷玉刚拒了他乞巧节同游的邀请,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沈公子,那书我已读过了,你若是喜欢,送你也是可以的。”
沈砚将那本书在手中翻找了几页,又给崔芷玉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崔芷玉低头去瞧,顷刻便红了脸。
犹豫了片刻后,抿了唇,颔首道:“每年我都是同知芙一道,多你一个,知芙……怕是会不自在。”
“更何况我们两个姑娘,若是被人瞧见,传到父亲耳中,是要受罚的。”
话既已说到了这,沈砚便也再未为难崔芷玉,崔芷玉只当他是算了。
谁知在乞巧节那日,她与崔知芙刚下了水桥,正走到了那棵系满了红线的合欢树下,便“偶遇”了执扇而来的沈砚。
“问两位姑娘安”,沈砚拱手作了一揖,眉目含笑道,“小生和坤灵书苑的同窗走岔了路,还好遇到了两位姑娘。”
见沈砚在看她,崔芷玉心虚地低了头,去瞪脚下的石子,崔知芙却是并未多想,既是遇到了,便也主动邀请沈砚和她们一同去逛。
崔芷玉松了手,若无其事地瞟了眼被捏皱的锦被,半晌后看向崔知芙,淡然道:“沈公子毕竟是外男,若是传到父亲耳中,怕是不好。”
“只要二姐姐应了,父亲那我去说。”崔知芙晃了晃崔芷玉的胳膊,小声道,“父亲一向最疼我了,我去说,保准谁都不会挨骂。”
崔芷玉一怔,她倒是忘了,父亲虽是严苛,倒也的确是颇疼知芙,那些她做不得的事,崔知芙未必做不得。
崔芷玉挤出一抹笑,声音干涩道:“你若想带便带上吧。”
“我就知道二姐姐最好了。”得了崔芷玉的允许,崔知芙脸上满是欣喜,方才爬上脸颊的红已蔓上了耳朵,脸上的颜色竟是比崔芷玉烧糊涂时更红了几分。
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崔芷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阻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上一世,她很早便被送进了宫,崔知芙又与沈砚成了婚,二人便断了联系,甚至连崔知芙是什么时候殁的都不知晓。
只是在她知晓时,她自己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
那时,她在死牢中,看着沈砚隔着铁栏给她递信,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并不欲接。
直到看清信封上熟悉的“二姐姐亲启”六个字,方才手忙脚乱接了过来。
沈砚说这封信是崔知芙之前寄出的,只是被他截了下来。
信寄出后不过三日,崔知芙便殁了。
崔芷玉打开了信。
那封信很长,足足写了满满当当的三页,因沾染过水渍,已有些皱巴。
也就是那时,她才知晓,在很久之前,崔知芙便对沈砚生了情意。
她心怡沈砚多年,终是在沈砚中下状元的第三年,嫁给了全金陵最风光无限的状元郎。
她当自己觅得了如意郎君,直到她无意间听到沈砚与探子的对话,才明白沈砚接触她,只是为了套取崔府的消息。
沈砚并非真心爱她,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是沈砚派人寻了药,亲手放入了她的饮食之中。
为的便是要嫁祸给崔芷玉,要她重叛亲离,让崔家彻底弃了她。
除此之外,沈砚暗地里又撺掇着崔长泽先后得罪了赵辞、姜仪,与赵家、姜家生了嫌隙。
也就是在这时,崔芷玉突然意识到,沈砚并不只是在算计她,他是在算计整个崔家。
崔芷玉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了团,沈砚便也盯着她手中的纸团。
不知过了多久。
崔芷玉看向了沈砚,“你看过这封信吗?”
“看过。”
沈砚目色冰冷,看不出喜悲。
崔知芙信中满是心灰意冷,早已显露了决绝之意。
沈砚看了信,却未作阻拦。
“知芙在信里说,想让我替她问问。”崔芷玉疲惫的阖上双眼,“你是否从未有过真心。”
沈砚看向崔芷玉,目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崔芷玉并未等到答案,突的笑了起来,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带了抹寒意,“人都死了,还要什么答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