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一静,徐父猛地举起了巴掌。
而徐杳昂首,平静地闭上双眼。
预料之中的耳光并未降临,徐父看着女儿脸上残存的掌印,重重叹息一声,到底放下了手。
“阿杳,”他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个人就那么好,好到非他不可,好到你为了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要忤逆你的父亲至此?”
睁开眼,徐杳看着面露伤心的徐父,心里却再无波澜。她淡声道:“爹爹,我不是非他不可,只是你并没有给我多余的选择。”
徐父怔然错愕,像是听不懂徐杳这句话一般。
孙氏滴溜溜转着眼珠,狐疑地看看徐父,又看看徐杳。孙秀才则满脸茫然,身处沉闷气氛中,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噤声。
只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破凝滞,眉兰打开半扇门,从门后探出张俏丽的脸来,“老爷,又有贵客上门了。”
“谁啊?”从徐杳的目光中艰难抽身,徐父不耐烦地蹙眉,“不管是谁,叫他滚回去,老爷我现在没心情接待!”
“这话还是老爷亲自去说吧,来的那位小相公看着贵气逼人,不似寻常百姓。”
眉兰近来很是得宠,因而也不怵徐父,手指绕着帕子悠悠道:“哦,对了,他说他是成国公府的人,姓容……”
话音未落,徐杳已经窜出门外,速度之外,眉兰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吓得她后背紧贴住门板,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小姐这是急着去哪儿?”
从厅堂到前门,不过短短数十步的路程,可徐杳急不可耐,恨不能在背后插上双翼。
贵气逼人的小相公,不似寻常百姓,姓容。
她几乎能够确定来的人就是他,纵使这段时间再三告诫自己要坚强,可在打开那扇门前,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双手紧握在把手上,徐杳忍了又忍,勉强咽下泪水,扬起一个笑脸,然后用力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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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诸事皆宜。
今天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打开门后的一瞬,徐杳心想:要不然怎么分明是白天,我却好像在做一场美妙的梦。
门外站着的少年,身长玉立,容颜清俊。外头天光正盛,而他伫立在一片晃晃白光下,仿佛从那个幻梦一般的夜晚,一脚踏进了真实。
在看见徐杳的第一眼,他那原本如湖水般宁静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惊喜的狂澜。
他笑盈盈地看着徐杳,徐杳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看着看着,积蓄的眼泪还是冲出眼眶,徐杳哽咽着说:“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少年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也还记得我?”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她抹了把脸,想抹掉泪痕,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掉。又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难堪,徐杳正羞赧又懊恼间,面前却突然多出块罗帕。
少年关切地看着她,把手里的罗帕往前递上。
怔怔看着眼前的罗帕,徐杳咬了咬下唇,正要接过,却敏锐地察觉到几束窥探的视线。她扫视四周,附近几个看热闹的邻居顿时装作若无其事地掩上门窗。
“……”
徐杳干脆抓住少年拿着罗帕的那只手,拽他进门,“你跟我来!”
身后的少年讶异地轻轻“诶”了一声,却没有丝毫挣扎,乖乖地任由她拽着自己一路小跑进厅堂。
厅堂内,徐父、孙氏等人全都横眉冷对,等着二人入内。徐父更是双手抱臂,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等徐杳牵着少年站定,他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大庭广众之下,跟个外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这就是你说的那人?嗤,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喂,那个谁,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是个什么货色……”
他实在傲慢无礼,徐杳听着都忍不住动怒,可少年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和煦如春风般的模样。他微笑款款,向徐父拱手施礼,“晚生容盛,拜见徐伯父。初次登门匆忙,未能及时奉上拜帖贺礼,还请伯父见谅。”
容盛。
徐杳轻轻在唇畔咀嚼这个名字,只觉口齿生香,连舌尖都泛起滋滋甜味。她抿嘴笑得像只偷吃到了灯油的小老鼠,悄悄一撞容盛的胳膊,低声道:“可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啦。”
容盛也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人这一副自然而亲昵的姿态实在刺眼,孙秀才气得面色铁青不说,孙氏更是恨得咬牙,她转头看向徐父,“老爷,你说句话啊。”
“老爷,老爷!”
连叫了几声,徐父才恍然回神,他随手拂开孙氏,目光在容盛身上来回扫视,犹疑着道:“你说你叫容盛,是成国公府的人?”
容盛微笑颔首:“是。”
“我依稀记得,成国公家的大公子,都察院的左佥都御使,似乎也叫这个名字。”徐父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容盛微笑更盛,“伯父,我正是家中长子,目前在都察院任左佥都御使。”
四下一片死寂,众人呆若木鸡。
半晌,“噗通”一声,竟是徐父莫名脚下一滑,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徐杳一惊,还未来得及伸手搀扶,就见他老夫聊发少年狂,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扑上来一把捉住容盛的手,情态之激动,仿佛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儿子。
“没想到竟是容御史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容大人快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