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晚直到月上枝头才从御小姐的闺阁出来。
御府派了人护送,不过姜承晚都推辞了。
那些个护卫一个个横眉竖目,瞧那模样,不劈了她都算她命大了。
姜承晚笑呵呵告别,顺便让安秀把御小姐送的礼物挨个搬上车。
马蹄得得敲着青砖,姜承晚面上走的洒脱,心却对御府眷恋不舍。
真是难得的好姑娘。
初时劝御沐春爱恨随心时,她还比较克制,只是赠了些笔墨宣纸绣工字画权当礼物,等姜承晚耐心听完她与谢五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竟感动到恨不得将心捧出来。
什么「这个珠翠瞧着合适成姐姐,那个金钗成姐姐带着也好看。」
什么「成姐姐你看这个镯子你可喜欢,沐春也有一只,我们戴一样的可好?」
原本是要去当说客的姜承晚,心都快被御沐春这一声声姐姐喊乱了。
她撑着下巴,无奈一叹。
虽说今日一场拜访收获不少,但她估摸,过不久有人就要来找她的‘谈心’了。
秋暮寒重,车辙碾过一路更深,直到经过曾经的贵府高门才随嘘声而止。
成府的灯高高悬在屋檐,路人哪个看来不叫声气派。
但人却不知那舍内是何等的寒酸破败。
姜承晚从御沐春赠她的礼物中挑了挑,又打发安秀挑时候拿去变卖。
她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做起来倒也顺手习惯。
只是她这陡然富贵,惹得家里几个小的都非常眼馋,承意还晓得问问,承安则满脑子都是明天吃什么,季铃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含羞带怯地说她衣服旧了,想买新的。
这不是做梦吗?
买衣裙找你哥去。
姜承晚一边皮笑肉不笑,一边花几枚铜板将他们打发了。
“你们俩过几日就要去书院了,记得要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姜承晚日常教育着承意和承安。
他们身份特殊,想要瞒一辈子自然也要低调行事。
“知道了阿姊。”
在这点上承安和承意都是懂事的。
只是懂事归懂事,他们打定主意要惹事的时候也未曾跟她这个阿姊含糊过。
姜承晚吩咐完府上一众,便独自回院子休息。
从前的佟府是大。前厅后院,湖水小山,左右厢房,亭阁楼台。如此富丽堂皇的宅院,寻常人哪个见了不是前啧后嘶,先惊叹再批判。
但她是姜承晚。说句不算吹嘘的话,就是皇宫大内,她也没有多放在眼里。
反正都叫谢珏烧干净了。
一个瓦片也没给姜氏留下。
想起那璀璨宏伟的南陈皇宫,姜承晚只能无奈叹声败家。
就是卖了赏了也比烧了好啊。
主院的草木近来被修剪过,比开始看着顺眼些许多,只是抬头时见玉轮有缺,又让人有些徒增感慨。
其实姜承晚并不总想回忆起谢珏。人生的起伏虽令人感慨,但前夫的飞黄腾达又能让哪个前妻心平气和?
不顺心的事越想只越是不顺心。
过去的事终究过去了,过往就像落在水里的纸片,浮浮沉沉间便零落碎散,再不能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