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无有气无力地拿起了传音佩:“说。”
“大人!您终于回信了!”玉佩中立刻传来温南星焦急的声音,他松了一口大气,“您半晌不接,属下还以为您惨遭毒手了。”
“惨遭毒手……倒也不至于。”
谢秋无懒洋洋地靠着床柱,心想这两日自己好比“群狼环伺”,好不容易听见男妈妈焦急的问候,平日里只觉得聒噪,现在竟莫名有些欣慰。
“那可有人发现您的身份?有没有人为难您?云涯仙君待你如何?”温南星恨不得跟放炮仗似的一股脑把问题全问出来。
谢秋无耐心回应:“无人发现我的身份,也没人敢为难我。至于傅——”
他啧了一声,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温南星听得一头雾水,还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正欲开口,便听谢秋无淡淡接道:“其实相处下来感觉,这人还行吧。”
小魔君说完又后悔了,嫌这话太顺耳,补充强调道:“不对,不是‘还行’,是勉勉强强。勉勉强强能当个人相处。”
温南星诧异道:“可您前几天不还说他跟条狗似的吗?”
谢秋无道:“是啊,我觉得他跟个狗一样,和我觉得能勉强把他当个人相处,这两件事有冲突吗?”
温南星:“……”
他再一次对谢秋无的逻辑无话可说。
但,起码两人看起来相处的不错。
温南星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天色尚早,崇林山昨夜簌簌而落的雪早已停了。阳光穿透云雾,洒在檐角与枝梢间,这还是谢秋无这几日来头一次见到这座山被晨光笼罩的模样。
他半倚在床柱上,懒洋洋地枕着阳光,问道:“你今日传音给我来是为何事?总不会就为了跟我聊家常吧?”
“确有要事。”温南星那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正色道,“昨日贺挣发现有几人偷摸着接近大幽泽,应该是想要汲取谷中生魂作为养分。”
谢秋无唇角的笑意敛了。
“活着几个?”
“只活着一个,其余的全部自尽了。”温南星慢声细语地道,“这一个还是自尽前被贺挣挑断手脚,拔了舌头,才保住了命。”
谢秋无:“查明身份了吗?”
温南星应声道:“嗯,确实是谢青岫麾下的旧党无疑。在您已经发布了禁令的情况下,还胆敢这般铤而走险,想来是被逼到了绝路,见您近些日子不在大幽泽,便趁机出此下策。”
“……”谢秋无捏了捏眉心,无声地长舒一口气。
他与谢青岫之间的账哪怕几辈子都算不完。
他继位后的第一道禁令,便是“魔修不得再以汲取生魂、炼化同类精魄为法修炼”。此令一出,朝野震动,哪怕遭到众多魔修的反对,谢秋无仍一再坚持。哪怕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但谢秋无一再坚持。明面上此令依然存在,“贺挣”这位代行惩戒的杀神也因此声名赫赫,可暗地里仍有谢青岫的旧党潜行作乱。
那些人,就像是藏在漆黑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却怎么也杀不干净。
每一次清剿后,总会有新的孽种从阴影里爬出来,带着旧时的信念与仇怨,继续啃噬他那岌岌可危的一点秩序。
“搜魂。”他冷冷道,“你和贺挣一同去,明日之前,我要有用的情报。”
温南星并不意外,他的声音依然清涓,好脾气道:“好,您放心……”他自会将那幸存者的利用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他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可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叩。谢秋无飞速抬眼,语速极快:“好了,我这里有人来了,没事我先挂了。”
他站起身,深呼吸了一下,竭力压下心底那股暴戾的情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秋无原本僵着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风把傅师兄给吹来了?”他倚在门框上,语气中带着三分困倦,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傅别尘站在门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手中拎着什么东西。
他没作解释,只是递了过去。
谢秋无:“什么东西?”
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神色愣住了。
是一柄油纸伞。
就在那一瞬间,眼前的人影与梦中那条暗巷、那场冷雨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尘封许久的记忆被骤然撕开一道口子,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今日有雨,给你做了一柄伞,出门的话记得带着。”
谢秋无怔怔回应:“……好。”
傅别尘颔首,随即转身便准备离去。
“等等——”谢秋无脱口而出。
他站在原地,唇瓣微抿,像是在与自己较劲。半晌才低声道:“昨晚的事……”
话到一半又顿住。
要不要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