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眨眼,头已把她团团围住。
她不敢再眨了。
被鬼排挤是我的命运我了……
“唰唰、唰唰”的声响在?她耳边不断掠过。
幽暗灯光下,不同年代的神像杂糅汇聚,所有视线齐齐钉在?她身上。她嗓子干得像被浆糊糊住,眼睛死死撑开?,却怎么都找不到应对的办法。
“你说的脏东西,就是这些?”
黄灿喜揍人还行,揍鬼不如?省点力?气逃跑,她有气无力?地?控诉,“他们怎么不瞪你,只瞪我??!”
说完急急往周野背后挪去,可才挪两步,就发现他身后也挤满了。
屋子本就堆得像野神栖息的洞穴,如?今全数朝她逼来,连她奶奶都被挤得扭曲。
“他们知道你身上有钥匙。”周野伸手,一把将揪着他衣角的黄灿喜拽出?来,“你别?躲,它们只是爱凑热闹。”
“哪是我?不躲,他们一个个、伸着脖子都快贴我?脸上了。他们要是喜欢,瓦片给他们算了。”话有些烫嘴,从她嘴里磕磕绊绊地?出?来。
“你别?把这话挂嘴边。”周野脸色一沉,额角隐隐作痛。
红河那枚瓦片至今没?找回来,他为此愁了好几天。可这事?越努力?越心酸,辛苦半天,最后只有他在?急。
哪怕后来东东早就回广州,他还独自困在?张家?界,硬是拖了一周才灰头土脸回到ecs。正打算找黄灿喜问个明白,却听说人家?压根没?回ecs,直接住进了医院。
怨气堵在?胸口,重话说不出?口,他侧眼望她一瞬,忽地?学起她平日?的口吻:
“我?要把钥匙都收集~”
“到底是谁,以前整天在?我?耳边叨叨?”
语调与神态,竟学了个七八分像。
黄灿喜却没?觉得好笑,反倒有些吃味,她忍不住反唇相讥:“这又是第几代黄灿喜的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别?人干的坏事?,我?可不认。”
周野眉毛一挑,这会倒是通得挺快,话接得利落:“你还是你,不过是一条直线,中间交叠着无数横线。你不能?因为没?记忆,就把坏事?都干了再一笑了之。怪不得李仁达那么气你。”
黄灿喜愣住,“这么一看,我?死了得从新?投胎,记忆全没??但李仁达死了还能?带着记忆复活?”
周野点点头,抬脚离开?。
“周野!”她一急,眼睛猛地?一闭,眼睛干涩得想要裂开?。下一瞬,神像们已贴到她面前,冰冷的塑料壳贴在?脸上。哪怕此刻她已经知晓,这些东西并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可视觉效果依然?惊人。
“哇啊!”她本能?挥拳,周野却一把拦下。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黄灿喜,神也不过是鬼的一种。因信念而生,有人信它行善,它便是神;你忌它作恶,它便成妖。”
说罢,他拇指探入她攥紧的虎口,一使力?,僵硬的五指被一根根撑开?;随手,他在?她掌心补下一张大胆符。
那张在?米北庄曾放出?光亮的大胆符,经历帕家?村的种种后已黯淡。如?今在?他一笔一划下,又被点亮,亮得清冷而坚定。
光亮像春日?的晨曦,在?她眼底化作星火。她愣神抬头,与他四目相接,两人近得连呼吸都交融,气息互相烫着,竟把恐惧冲淡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悸动。
像有一阵急风自体内席卷而出?,吹散心头的阴霾,恐惧感被抽离,余下的是异样的轻颤。
“唰——唰——”几声,屋里那些鬼魅般的神像忽然?齐齐转首,动作快得惊人,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重排。
“终于没?了。”黄灿喜狼狈地?移开?眼睛,从他手间逃脱,“眼睛都快瞪出?幻觉来了。”
她低头看掌心,那张大胆符还在?微微发热。心里暗暗感叹,比起那些玄而又玄的风水五行,倒不如?学会画符来得实在?。
周野微微一怔,很快移开?目光,垂手背在?身后,指节轻轻收紧。昏暗灯影浅碎,他望着她脚边投下的影子,低声催促:“……别?磨蹭了,都十一点了。”
黄灿喜点点头,忍不住又回看了一眼石峰他爸,浑身发毛地?离开?。
满屋子的杂物让人无从下手,神像符纸堆叠得像山,不如?交给纸人去收拾来得快。
一顿折腾,她最后还是把注意力?落在?了电子遗物上。
石峰,石成峰。
这个人从来没?有一个单一的身份。假名不只一个,假身份更是数不胜数。什么旅行博主,什么“全网十万粉丝”,不过是随口的谎话。连留给她的微信号,都查无此人。
他一开?始就断定黄灿喜三?人走不出?帕家?村,所以从未考虑过“等有信号后身份会暴露”这件事?。
身份证、驾驶证,他一样不少,却从没?见他用这些证件买过票。无论长途短途,出?行全靠大巴,谨慎得让人叹为观止。
名下资产不少,海南、广东、西藏都有房产,张家?界的小饭馆,不过是其中之一。但他赚得多,花得也多,像是陷进某种怪圈,不断在暗网上大肆购入那些古怪的东西。
所幸,除了把自己父亲冻在?冰柜里,他没?有把别?人剁肉的习惯。
石峰几乎没?在?这间屋子里,留下什么生活痕迹与成长轨迹。能简单推断的,是他生在?辽宁省口口市口口口村,而在?退伍之后,在西藏的普兰县也有落脚点。
和杨米米一样,他的档案显示生于2002年,2020年参军,此后辗转各地?,再无明确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