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枪。
……然后,归于沉寂。
硝烟味从洞穴深处漫出来,而我和石峰几乎是?贴着洞壁爬进去。
胡海庆的尸体成了一滩碎肉,糊在?地面上。
黄工站在?一边,低头清点弹药。她的棉鞋和绑腿旁,躺着三枚空弹壳。
她开了三枪,三枪全中。
一枪爆头,一枪穿心,一枪断喉。胡海庆的身体烂得认不出样子?。
我和石峰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能想到,那个一路上低头写?画、拍照片的黄工,枪法又准又狠,连自己人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是?叛徒。”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命我们打包出发。
我们不敢不听。可我无法接受的是?,我们至今没有真正见过黄工的脸。她始终用布巾裹着头,只露出眼睛,吃饭也?从不与我们一起。我只知?道她是?上头派下的研究员,是?个女人,是?唯一能读懂祭坛图案的人。
比起冷静到冷血的她,那个“叛徒”胡海庆,更像是?我们的人。
这个念头像霉菌一样,爬进了我的血管。从那之?后,我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恶臭。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三个人的队伍,比五个人时?更冷。
雪地空荡荡的,风像把小?刀,山和冰川绵延不尽,脚下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陷进了白色的泥沼。我的眼里,只有无尽的雪、无尽的白,和一条越来越模糊的前路。
黄工走在?最前头,步伐稳得像一把秤,似乎永远不会失控。她怀着智慧与冷静,而我和石峰,就像两只掉队的猿猴,拖着愚昧与无望,在?她身后挣扎前行。
我脑子?里不断回旋那三个问题。反复地咀嚼,像是?在?反刍。到底我说了什么?石峰说了什么?而死去的胡海庆,又回答了什么?
趁黄工走远,石峰凑近我耳边,低声?说:“她是?不是?问你有没有碰祭坛?”
我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又说:“她让我们别碰……可我亲眼看见她,从那牛头骨下,取出了一块黑色的碎片。”
他说着,用手比了个大致的尺寸。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某个角落,沉甸甸的。
我们一同望向?前方。黄工的身影被风雪包围,像是?在?时?间中穿行的影子?。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
那一刻,三人的脚步停下了。
我们面对她,她面对雪峰里忽然长出来的寺院。
一个队伍,却忽然拥有了两个方向?。
随着我们接近那座寺院,经幡成片铺来,彩条几乎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绚烂又荒凉的色彩。
寺院夹杂在?雪峰之?间,孤悬于天与地的缝隙里。而在?我们眼前,是?一汪亮得像镜子?的湖泊。大雪封山,极寒之?下,它却没有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