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知枫挑够了,掂起塑料袋放进打称的托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怎麽算?把你儿子鼻子撞断的又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建议你去找那扇门板讨要说法。”
姜不屿在前一直没吱声,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怕易知枫受欺负,毕竟易大少爷别的不说,气人还是有一套的。
不过诡辩归诡辩,黄闻一家在村里做的那些事情本就让人愤怒,被打了一顿也是活该。
这刁蛮妇人不死心又出来撒泼显然是不想就这麽认了。
思及此,他道:“昨天是我鲁莽,所以我自愿出黄守节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但这和他寻衅滋事和包庇罪犯不冲突,各领各的罚,你也别在这里装可怜。”
“我不装可怜,岂不是要被你们欺负死!”坐在地上的女人嘴唇嗫嚅,眼睛里迸发的怨恨却如有实质,姜不屿怕她突然暴起,一直小心护着身後的易知枫。
易知枫当没事看见,手指点了点电子秤,示意瓜贩子算钱。
瓜贩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心说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买东西呢,心可真大。
此时已经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很多躲树荫底下看热闹的吃瓜群衆都受不了在这种气温下在外面逗留,见没什麽热闹看都纷纷离开了,更别说一屁股坐在地上如同露天铁板烧的中年女人。
她开始还能满怀悲伤地捶打地面,後面也被烫得不行站起来躲一旁哭去了。
嘈杂的蝉鸣伴着幽怨的哭声,在热的如火炉般的伏天里显得又怪异又让人烦躁。
姜不屿二人哪里理得了她这麽多,付了买水果的钱就打算离开。
那中年女人见他们要走,也顾不得哭了,匆忙间憋出一句:“你是个城里的什麽名人吧?我要曝光你!你打人!你,你还和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蝉鸣短暂安静了片刻,捕蝉的螳螂则隐蔽在树叶之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姜不屿提着西瓜的手微微收紧,他有一瞬间的後悔,但更多的是对事情无法掌控的焦虑。
都说干了亏心事才会怕人说,可他不认为性别相同的好感就是错的,他只是习惯性地想到更多,想到以後会出现的麻烦,想到天之骄子的易少爷被人肆意猜忌和取笑。
就在他愣神之际,女人已经找到了可以发泄怨气的口子,正大肆宣扬着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们可都看见了啊,两个男的臭不要脸的呆一块儿,谁知道有没有病呢!我儿子就是知道了他们那点儿破事才被打了的!”
周围交谈声越发嘈杂,哪怕没有证据,人类猜忌之下的恶意也不会减少。
“他们是那种关系啊……难怪那谁老大不小了还没娶老婆呢……”
“啧啧啧,哪有两个男的在一块儿的……”
“造孽呦,这俩後生长得那麽俊,那会是那种人?八成是黄守节他老婆故意攀扯人家呢……”
“……”
“你别胡说八道,你儿子做了什麽事你自己清楚,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就敢在这里造谣!”姜不屿蹙眉道。
“听见没听见没,他们还说要找我这个老婆子算账呢!”她顾忌着姜不屿并不敢靠太近,只得躲在人群里对着他们那边大喊:“你们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姓姜的你今天动了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你……”他握紧拳正要上前理论,却感觉後衣摆被人扯住。
“第二次。”身後的易知枫平淡道。
姜不屿稍稍冷静下来,抿了抿唇不再看那些人。
易知枫说过,不希望他犯第二次的蠢。
见这两人有些狼狈地从衆人的目光中离开,女人才疲惫地松了口气。
她本就是纸老虎一个,做那些事情也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性格和经历使然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
她望着姜不屿高挑挺括的背景,心中恨恨道:这事情还没完,至少那套房子必须要逼他让出来……
正畅想着,一道冷漠的视线隔着人群遥遥望了过来,中年女人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擡头去寻,只看见姜不屿身旁那个眉目俊朗的男人正回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生的确实好看,但眸子里却像萃了冰,有种让人感到胆怯的不在意。
捕蝉的螳螂来不及出手,就已经掉进了蜘蛛的包围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