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安市现在政策很好,适合海龟创业者。”祁分珩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太官方,又说,“这里离我家也近,以前念书时候在木安市待过一年,对这个城市印象很好。”
“念书?”
“我高三在木安实验中念的,从这里考到的上海。”
“为什么高三要换学校?”
“我爸给我换的,说大城市教学质量要好一些,高三很关键,联系了学校,对方也乐意收,就来了。”
“你爸挺厉害的。现在叔叔阿姨都退休了吗?”
“我爸前些年走了。我妈现在退休在老家,每天跳跳广场舞,挺开心。”
徐莹一愣:“对不起,分珩。”
祁分珩宽慰说:“没事,我爸都走好几年了。”他看向窗外,“我们快到了。”
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外立面晃动着耀眼的灯光秀。这一片临江,晚上7-9点江两岸的摩天楼都会上演漂亮的灯光秀,吸引不少外地游客来打卡。
“师傅,”祁分珩倾身对陆小萍说,“等下你停来福士门口就行。”祁分珩示意前面右手边。
陆小萍点点头。
“分珩,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徐莹问。
祁分珩道:“这里有一个城市阳台,我们从来福士里面穿过去。现在户外还是很热。”
徐莹甜甜一笑:“好,听你安排。”
汽车打灯靠边。
祁分珩问陆小萍:“你是停商场里还是四周转转?”
隔了两秒,陆小萍才确认祁分珩是在问她。她压低帽檐,压低声音道:“我找个地方停车等你们。”
“好,你电话多少,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陆小萍报上一串号码。
祁分珩记下。他打开车门先下车,然后徐莹下车,陆小萍默数着他们下车的动作,等待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里。可就在陆小萍等着他关门的前一秒,祁分珩忽然从副驾的玻璃窗探身进来。
陆小萍浑身一抖。
祁分珩本是要问她“姓什么”,见状不禁改口道:“你怎么了?”
他注视着她,离她只有三十公分。
陆小萍咽了下口水,垂下睫毛:“没、没事。”
祁分珩这才问:“师傅你贵姓?”
——原来他是要问这个。
陆小萍努力控制声线,平平答道:“我姓陆。”
祁分珩颔首表示知道,关上车门:“陆师傅,等会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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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开了好几个路口,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在一个漆黑无比、没有路灯的树影下熄了火。
刚才后座的两人都喝了酒,不多,也就一点点,其实没什么味道。她不管外面还是三十多度,开了窗,将酒味散掉。
路小萍设想过很多次和祁分珩的遇见——不,没有,她没有想过,她压根没有想过他们还会再见面。
上次他打到她的比亚迪已经是奇迹,没想到这次她居然成了他的包车司机。老天爷怎么这么爱开玩笑,竟让这样的两个人还能遇到。
这么多年过去,祁分珩变了,陆小萍也变了。可陆小萍还是可以第一眼认出他,但他没有认出陆小萍。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万分庆幸,他没有认出陆小萍。
阿弥陀佛。
不然,两个人四目相对,能说些什么呢?
还是不要说了,不要相见,更不要相认。他们曾经短暂地相交,但相交后的两条直线只会越来越远,直到谁也看不见谁。
还是这样好,谁也看不见谁。
以至于谁旁边的谁又是谁,更加不要关心。
陆小萍在树影下逐渐平复心情,开始琢磨后面的事儿怎么弄。
杨宗明和她的包车缘分看来就要断在这里了。真是有些舍不得这样美肥的差事,说好要包两个月,才开始两个星期就要将这肥差转给别人。陆小萍又想,其实平日里主要是杨宗明在用车,祁分珩他都是自己开车,他好像不喜欢用司机,所以陆小萍直到今晚才见到正主——如果她乔装打扮一下,是不是也不会被认出来?
她只是一个“陆师傅”,是来开车赚钱的,钱没有爱恨,也不认识任何一个人,需要再为这么一点生活小波澜斩断自己的财源吗?
好像没必要。
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那点尊严,还剩下几钱?
蚊虫飞进来,陆小萍关了车窗,下车走到户外。听说台风快要来了,台风来之前的天气总是晴朗又暴晒,连晚上的流云都清晰可见。远处城市的灯光秀已经结束,剩下两盏穿透力超强的射灯,刺透这烦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