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榭难道不知道吗?
余州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忒修斯传副本,廖小言之前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他了。
他将整艘船检查了一下,果不其然,海水已经将船体腐蚀了一部分,整艘船的颜色虽然大差不差,但余州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好几处补丁,显然这应了忒修斯的寓意,这艘船已经不是一开始出发的那艘船了。
晚些时候,姜榭开始生火做饭,他熟练地摩擦木柴打着火,那些木柴的颜色和船身不相同,姜榭一点都不心疼,生了一丛又高又亮的火,他坐在火堆旁边发了会呆,任由火的颜色在眼底跳跃,火的温度在脸颊传递。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吞吞地拖出一个简陋的木桶,从里头精准抓出几条腥滑滑的鱼,将它们穿好,架在火堆上。
天色之间被墨色浸染,余州站在甲板尽头,也逐渐融入黑夜之中。
这让姜榭更加坚信那边没有人。
因此他只给自己准备了吃的,尽管这点东西甚至还不足以喂饱几岁的孩子。他手里的鱼长得奇形怪状,放在现实生活中若不加以渲染营养价值恐怕无人问津。姜榭端着无人问津的信念,吃着无人问津的鱼,咀嚼了两口忽地把竹签往窗外一抛,看着那细瘦的签子消失在海中,整个人往外探出,扒在栏杆上,仿佛下一秒也要追着跳下去。
这下余州再不能无动于衷,他就要冲上去抱住姜榭的腰,却见他自己大步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余州停了下来,愣住了。
姜榭转身离开,看也不看他,余州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肩背都很僵硬,也许是因为正在强迫自己。
为什么看他一眼这么难呢。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姜榭不见了,余州焦急地找了一圈,怕他想不开去跳海,尽管这里是泥俑制造出来假象,即使真的跳了也不会死。
但如果真跳了,姜榭会变成木偶吗?
那他真应该诚恳跟亚兰奇拜师,余州想。他要在自己手上缠满丝线,丝线的那头紧紧绑着姜榭,他要控制姜榭,完全掌控住他,然后再亲手将丝线斩断。
没有斩断的时候,姜榭必须时刻面对着他,不准躲开,不准逃避。
思绪又混乱了。
余州没能找到姜榭,他猜想姜榭根本不在船上,反正又不是真正的忒修斯副本,谁又能管他到哪里去?他仔细确认过自己没有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便渐渐放下心,转而在木船各处晃悠起来。
他想去看看姜榭正经睡觉的地方,于是便来到船舱里的一个房间门口。
拉开门,一具恶臭的尸体迎面倒来,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篇幅不会太长,主要是填坑和解释一些有关姜榭的问题
第245章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二):木板画……
尸体头部裹着一件旧衣服,衣服袖子在脖颈处打结,把整个头颅都罩了起来。因此,余州好歹没有受到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攻击,哪怕仅仅是嗅觉就已经让人心生绝望。
余州站定不动,喉咙里滚着尖叫的欲望,他的大脑已经被这股恶臭冲击得空白,与之相比,那处处发潮的海腥味简直不值一提。
过了一会儿,余州僵硬地后退了一步,由于失去支撑,那尸体软软地趴下,额头从余州的肩膀滑落到胸口,然后“哐”的一声砸到地上。
余州觉得自己的衣服也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味儿。
尸体很高,纵然因为腐烂脱水而缩小了一圈,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健硕体态,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是一个单凭身材就能留住目光的男性。
有了这么一个意外堵在门口,余州就算想进房也无处落脚,不过其实他也没必要进去了,因为仅仅站在门口就能窥得全貌——那房间里挤满了尸体,和这具倒下来的一样,他们的头都被蒙起来了,有的用衣服,有的用裤子,大概是因为海上没有塑料袋。
余州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甲板上。
毋庸置疑,这个时间线的忒休斯之船副本,只有姜榭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在船舱里塞这么多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从哪来的?
直面尸体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余州不想回去,他只凭刚刚看到的画面去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尸体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蒙头的东西,整体看着都差不多,还有一股诡异的感觉。那感觉不好形容,和身上突然开始痒却死命找不到到底哪里痒的感觉有点像。
他靠在栏杆上发着呆,一转眼间,姜榭抱着一叠木板从船舱里走出来。
余州浑身一激灵。所以刚刚姜榭其实就在船舱里,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那一瞬间,他仿佛撞破了凶案现场,而身为凶手的姜榭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屠刀。
余州第一次生出了不敢靠近姜榭的畏缩感。但他很快甩甩头,把这种古怪的情绪驱赶走,跟在了姜榭后头,看他将木板放下,熟练地开始补船。
腐烂的木板拆掉,崭新的木板上任,现在的船就和几秒前的不同了。
余州想起自己曾经刷到过的一句哲学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还有生物老师在讲细胞的时候的时候说过,人体细胞从出生开始变不断衰老、凋亡,被新生的细胞所取代,全身的细胞都会经历替换,从而实现生长发育。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呢?
至少忒修斯之船的故事认为,全身都替换过木板的船,就是一艘全新的船了。除了形貌之外,他们只有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忒修斯“这个名字。
如果这就是副本的主题,那么它究竟想表达什么?当年的姜榭,又是怎么走出这个副本的呢?
忒修斯,忒修斯……
这像是一个思维怪圈,将余州困在了里面,等他回过神来时,姜榭已经将船修补好,转身离开了。
新换的木板被混浊的海水慢吞吞地舔舐着,很快就出现了零零星星的斑驳痕迹,一块木板似乎坚持不了多久。
大海无边无际,要想持久航行,究竟需要耗费多少木板呢?还是说,这艘船最终会停在某个地方?
又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迷局。
他不由得想,若是能给忒休斯之船副本评级,能不能超越外边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天马行空一点……要是能把亚兰奇坑进来就好了,大海与歌剧碰撞,起不妙哉?亚兰奇兢兢业业,是时候该开启一场惬意地海上之旅了,当然,得带上帕特里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