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这和黑布恒久笼罩的夜晚是同一个地方。
街上,行人都在慢节奏地踱步。
鲜少有像米松和沈黎川这样脚步匆匆的身影——他们多半是兴奋着探索城市的旅人。
“学长,我们这算不算大考大玩啊?”米松好奇地问,手指蠢蠢欲动,想去够店铺屋檐下那根晶莹剔透、摇摇欲坠的小冰溜子。
指尖还没碰到——
“脏。”
沈黎川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米松羽绒服帽子的后沿,轻轻向后一拽。米松猝不及防,以后脚跟为轴心,直直向后倾倒了30°,头一股脑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气息中。
“你该好好休息,这一天放假是给没准备的人复习,有准备的人休息的。”沈黎川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质感,竟意外地与空气中漂浮着的暖融融的肉桂甜香无比相衬。
米松听着听着,舌尖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怀念咖啡的醇厚。
他每天都在喝拿铁,还没尝试过肉桂拿铁和肉桂卷。
米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街边一家咖啡馆的橱窗上。冰岛咖啡馆的灵魂伴侣就是新鲜出炉的肉桂卷,隔着橱窗,可以看见金黄酥软的面团,裹着厚厚一层由肉桂、糖和黄油混合而成的香甜馅料,有的淋上糖霜,有的则是巧克力酱,烘焙时会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浓郁肉桂糖香。
这也是大街上香味儿的来源。
“想吃?”沈黎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几乎每经过一家飘着香气的咖啡馆橱窗,米松就会不自觉地伸长脖子,眼巴巴地往里张望。
“就……一点点……”米松含糊地应着,鼻尖却几乎要贴到橱窗上去了。
其实不止一点。
“叮铃——”沈黎川推开了就近的原木店门。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悠长的颤音。
扑面而来的,是比街上浓郁十倍的的咖啡焦香与甜暖的肉桂风味。
其实这家店在大街上就极其显眼。它两间店铺大的墙面全部被漆成了血红色,两个拱形的橱窗内挂满了店主收集的各式各样的咖啡杯。
推门而入,空间陡然压缩。
穿着臃肿的客人互相给彼此让着走路,但其实一人半宽的过道已经非常充裕,排放整齐的一张张小方桌也非常迷你了,仍然架不住客人众多。
沈黎川去柜台点单去了。
米松里选了一个角落坐着,被完全陌生的冰岛语对话声温柔地包裹,这和上课时老师同学间全英的环境体验全然不同。最最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大部分的客人并不是带着电脑来工作的年轻人或者拿着手机开黑的未成年,而是很多很多路过走进来闲聊、顺带喝一杯的老年人。
沈黎川回来后抬手指了指米松身后墙上悬挂的、同样写满冰岛语的手写菜单板,上面贴了张一坨奶油配一块黑森林樱桃蛋糕的图片。
“先尝一下黑森林蛋糕和肉桂拿铁,能接受下次再吃肉桂卷。”
米松完全信任沈黎川的点单水平。
“学长!等你放假跟我回上海玩,我带你去吃超——好吃的蟹黄面,每一口都是人工亲手拆出来的大闸蟹!”说着米松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是第一年,他因为远在他乡错过金秋新鲜上市的大闸蟹。
还记得小时候大闸蟹不流行也不甚值钱的时候,有亲戚来做客一口气一人吃了整整五只!当时还不会品鉴。现在想起想买一只重量大的吃都需要不少的人民币。好在家里总归有人馋那口,所以年年都可以吃到。
“大……闸蟹?”沈黎川说出这三个中文字的时候都有点拗口。
米松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学长……你不会不知道大闸蟹吧!你多久没回国了?”
“小学在国内读的,后来就基本没去过了。”沈黎川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
这时穿着粗布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她将一杯深褐色几乎没有任何泡沫的小瓷杯,轻轻放在沈黎川面前,同时,用轻快的冰岛语,吐出一个清晰的词组。
米松竖着耳朵,努力捕捉那陌生的音节:
好像是双倍浓缩……?
“谢谢!”米松也赶紧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属于他的那杯拿铁。
服务员,对他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同样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这回,他好像听到的是双倍糖浆?
这杯咖啡非常漂亮,被盛在一个需要双手捧住的厚重棕色单耳陶杯里,触感温润质朴。咖啡面上有一整根深棕色的肉桂、一片边缘微卷的干柠檬和一条细长的迷迭香,它们表面应该用喷枪加热过,散发着温暖的复合香味儿。
米松刚嘬了一口,沈黎川就问:“如何?”
“很香!”第一口的味道有些独特,带着一股木质辛香,米松不知道怎么评价。
沈黎川听闻缓缓向后靠进了高背椅里。
这时候小蛋糕也上了,蓬松如雪的鲜奶油簇拥着深色蛋糕,顶端还俏皮地点缀着一颗红宝石般的野生浆果。
米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所以,过年和我回国玩吗?现在外国人都有144小时免签政策了。”
“我没有改国籍……”沈黎川严谨地澄清。
米松更热情道:“我就是说现在真的很好玩啦!你放心,我绝对带你玩……”
“到时候再看。”沈黎川无奈道。
在米松耳中,这无异于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