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间,晃动的黑色衣摆露出两条隐秘的线迹——都是陆宁新补的。
自从上次之后,哥儿只要发现沈野的衣服上有破口,就会主动帮忙缝补,可没把沈野给乐坏。
白日里补觉的时候他都能摸着衣服上的缝口给龇出排大牙来,心心念念起了下回还要这么伺候夫郎,甚至得更加深入仔细一些。
哥儿喜欢那样,含了之后对他都变亲昵了,可见夫夫间的感情确实都是睡出来,他那些不着调的兄弟们说的也挺有道理。
寡夫郎要是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大概能被这样污人清白的想法给气到。
好在这会儿他对此一无所知,沈野在不上床的时候,总是很人模人样的。
稍稍擦了把灶头之后,陆宁便拿了筷子和勺,也来到桌边。
无需出声招呼,两人都自觉地落了座,分了碗筷便安静地低头吃饭。
哪怕相处的气氛已比之前融洽些许,两人也很习惯彼此的存在,习惯在一个屋头下面活动,偷情的事实却无法掩盖。
如无必要,他们不会开口说话。
但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吃要香一些。
“呼噜呼噜”的扒面声从汉子埋头的碗里响起,这边的人吃面喝汤都爱发声儿,声越响便证明面汤越好吃,是对厨艺的褒奖。
陆宁听得暗暗有些高兴。
从前,沈生胃口不佳,吃一口吐两口,他也因此总是食不知味。
沈野却很给面子。
每顿都吃的很多,很快,很香。
好像他做的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很好喂养。
两人吃完饭后,是沈野收拾的碗筷,他利索轻快地将它们清洗干净,临走前还给炕床添了柴。
因为陆宁自己会不舍得添。
有几日沈野入夜来时,屋里都是冷的,哥儿自然也被冻得身上冷冰冰的,连鼻头都可怜地发着红,沈野只好把人揣进怀里,贴着肉暖着,翻来覆去地亲。
亲得哥儿气都喘不过来了,眼泪也掉下来了,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但下回陆宁还敢不舍得烧柴。
沈野就只好亲力亲为了,正好还给他光明磊落轻薄哥儿的理由。
嘿。
等把寡夫郎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完,沈野这才穿上被陆宁缝补过的冬衣,准备出门。
寡夫郎默不作声地吹灭灯芯,为汉子离去做下掩护。
“扑”得一声后,屋内的人影消失,黑暗降临。
月光和雪光变得更加皎洁,从门缝慢慢地透入,照亮两人的轮廓。
黑黢黢,高高大大的那道影子移动到桌边,变得低矮了一些,缠住白色的身影,臂弯就揽在细细的腰肢上。
未亡人头顶的白色布巾也被撩开了一点,素白山尖歪了歪,彻底被黑色笼罩。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陆宁的眉心上。
轻轻一点,带着静谧的热气,越过白布,按在艳红的孕痣上。
“我走了。”沈野轻声道。
陆宁抿着唇,没点头,也没应声,呼吸变得更静。
沈野便轻轻一笑,自行抽身离去。
屋门打开,汉子的背影彻底投入皑皑的白雪之中。
踩雪声走出他家院墙,又朦朦胧胧地绕着宅子徘徊,在四通八达的乡间小道上为了掩人耳目,忽远忽近地绕圈。
好半会儿后才彻底走远。
寡夫郎的屋里彻底没了声,也没了不该存在的人,只有灶头上还残留着早餐的余温。
家里又变得空空的了。
陆宁慢慢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又从炉灶里引了火,重新点上油灯。
那些成双成对的家当,也被他一件件地重新收进柜子里。
沈生的牌位重新拿了出来,放在供台上,冷冷地反射着光。
亡者依然是这个家宅中,未亡人的生命里,唯一名正言顺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