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这下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又记了那离不得人的死鬼堂兄一笔,眉毛一挑,道:“这有什么,过几日我带你去泡,骑马去,三十里地要不了半晚就能来回。”
陆宁惊讶地抬起头来,恰好一捧热水浇下,烫得他浑身一机灵。
这表情有些灵动,像是年长的哥儿突然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光,顾盼神飞,宜喜宜嗔。
沈野看得凶狠的眼里都盈了笑意,大手轻轻捏捏着陆宁的后颈,又追问:“去不去?”
这下陆宁摇头摇得很是果决,纤长的脖子怕痒地一缩,肌肤立即被捏得红了些许。
沈野看得牙痒,便低下头去,在那后颈上啃了一口,道:“那泉眼在山里,我以前去过,冬季野兽比平日更为凶恶,没人敢不要命地进去泡汤。”
“我敢。”
他音调低沉,语气里带着狠厉,也有些许显摆,尾音不太稳重地翘着:“带上弓箭,我和刀同你进去,不会撞见人,野兽来多少我杀多少,你尽管泡汤。”
猛兽昔日的咬痕在他身上流淌,让这些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有我护你。”汉子低低道。
陆宁却半点不应声。
被咬上后颈的时候,身体自发地颤了颤,陆宁很快就稳住呼吸,又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汉子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一身的蛮力加上一匹快马,只需一夜来回,就能在见不得光的夜晚把未亡人送去几十里外的温泉,给予一段足以回味一生的远足。
本该是极为浪漫而美好的事情。
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哥儿,或许会毫不犹豫答应这样一场不顾世俗,奋不顾身的私奔,来抵御对未来的迷惘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束缚。
二十六的陆宁却因此而退却。
想必汉子是不会明白的,在哥儿的世界里,将他们牢牢锁在一个村中,一方家宅里,哪儿都去不了的,从来不单单是力量与胆量的不足。
就像此刻,陆宁坐在汉子的怀里,圈住他的只是一双大腿,一盆提前烧好的热水,一方四面漏风的小棚。
它依然牢不可破。
“宁哥儿?”汉子又在哥儿的后颈处落了个吻,音色沉沉的,却莫名像是催促着在撒娇,“嫂嫂?去不去?”
陆宁红着耳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出一个五大三粗,满身伤疤的汉子“娇”的,这人不犯浑捉弄自己都是万幸。
陆宁抿着唇,干脆彻底跳过这个无意义的话题,转过身来面对沈野,轻轻地道:“我也帮你洗头。”他挥了挥手,荡起一片温柔的水波,“你……转过去。”
沈野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自己得到这样的好待遇。
什么泡不泡温泉,什么时候去泡,他立即抛之脑后,身子快过思考利落地一转,大片水花被扬起,矫健而宽阔的脊背便毫不设防地展露在哥儿的眼底。
汉子的肩膀极为宽阔,快能顶陆宁两个,背后也肌肉虬结,伤疤遍布,粗长的马尾辫从高高的头顶挂下来,一半已落进水里。
洗头自然要解发,陆宁刚想抬手去解,汉子便也想起了这茬,毛毛躁躁一伸手,主动“刷”地解了发带,随手往桶外一甩。
这动作太过雷厉风行,几乎是把期待陆宁为他洗头摆在了明面上。
就和汉子的急色一样,许多情绪根本不屑伪装。
陆宁想装作看不懂也不行。
沈野却依然没消停下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缩,抱膝把自己团了团,往水里沉去。
大山般的个头顿时矮了一截,变成了小山,发顶也奉到陆宁眼底,更方便身量不足他的哥儿侍弄。
意外得乖巧,像只团团卷起,准备趴窝的大黑狗。
陆宁瞧着近在眼前的浓密黑发,手指慢慢移出水面碰了上去。
水声沥沥,他很轻地拢起发丝,然后又直起一点身子,跪在沈野的身后。
这下他总算比汉子高出一截,做什么都顺手了,水瓢在他身后飘飘摇摇,他便见了过来,垂着眉眼细致地将沈野的头发打湿。
他本就是很擅长照顾人的,人生在世二十多年里,这几乎是他唯一在做的事。
更何况沈野很配合,并不需要他太操心,之前是怎么被帮着洗头的,他也这么照做回去,并且做得更好。
汉子的下巴光洁,还正是年轻人爱美的时候,因此总是打理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