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法律无法给与公平和正义,那么从这一刻开始,私人报复就是合理且高尚的。
来自小说人物的主张,在这个瞬间如此贴合他的心意。
江山看着恶鬼从血池里爬出来,带着滔天的怒火展开复仇,地上的医护怪物被撕成碎片,一口一口吃掉。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诡异,那么地狱也该存在。”
冥冥中什么东西回应他的声音,一波一波污浊的血水从脚下的地板涌出。它们避开江山的位置,朝着其他东西前进。
江山将一颗沾血的头颅踢向显示屏。
头颅穿越屏幕,原本普通的屏幕变了一个画面。
里面在举办宴会,穿着清凉的美女摩擦肢体舒展歌喉,恒温泳池欢声笑语,贵人们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头颅有自己意识地滚向其中一个,污血砸在他脸上,和硫酸一样灼烧他的面孔。
“这是什么东西?快来保护我,快来!”
血污变成红色锁链,一头连着屏幕里这个男人,一头连着江山脚下血池中的白骨。白骨发出赫赫的摩擦声,它一点点收紧,将敌人拉扯出屏幕。
尖叫声里,舞会变得十分混乱。
江山一愣,脸上扯出笑:“有意思。”
屏幕后的人被扯出来,因为语言不通他也不知道他骂什么,白骨用力将他按在手术床上,斩首。
头颅滚落到地上,却没有响声。
江山低下头,发现脚下是血水,它有意识地四处爬行,无论医护怪物还是幕后人,沾上就拖下去。
越来越多的‘贵人’被拖入厚不足一厘米的血池。
复仇成功的白骨化出人的样子,一些曾经出现在停尸隔间,更多的不认识。
血池褪去,眼前出现眼熟的山,眼熟的树,但树上长了些许新叶,干裂的地面也被水分稍稍滋润。
树枝伸长了,轻轻抹掉江山脸上干涸的血泪。
白骨化成的人都往树上走,一会儿就消失了。而原本长出不少新叶的桃树又生出一根细细嫩嫩的小芽。
江山明悟:“原来你需要的是这些。”
死魂都去了彼岸,鬼门也就消失,只留下这一方净化过的世界。没有了地下手术室,也没有罪恶,只有一台白色自助售货机。
一切尘埃落定,江山忽然眼前漆黑,他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发声处,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失去气力,眼前朦朦胧胧一片,只能判断出是个高大的男人。
谁?
他握住斧头。
他走近,江山才发现是个长发男人,脸上戴着蝴蝶型的面具,遮盖了五分之四的面孔,只露出一点下巴和嘴唇。
“你是谁?”江山警惕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受人所托,来帮你。”
“受人所托?”江山后倾要避开,却还是被抓住手腕拉起来,“受谁所托?”
“迟日。”
迟日,这个名字唤醒记忆深处的秘密,以及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所有美好。
江山猛地以指为爪,扣向来者面门。
对方亦有防备,两人竟在这狭小空间打斗起来。他们拳对拳,掌对掌,长腿如鞭,竟打了个不相上下。
两人近身,江山以巧力推开对面重拳,反手扣住手腕:“受人所托?十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幽默。”
迟日停下来,他想问他怎么认出来的,可话语卡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江山。”
“你的世界?”
江山伸出手,他想要将面具摘掉,却被迟日按住手。
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让心率乱了一片。
有一种超越了理性的直觉,仿佛他们本就有亲密无间的关系。
“你不觉得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很奇怪吗?”
江山连眨几下眼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是因为我病了?”
“不是你病了,是这个世界病了,是我病了。”
“你怎么了?”
迟日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江山,你喜欢这个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