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只是看着瘦,其实猿背蜂腰,是个练家子。
虽然十七年未见,迟日却还记得那是一个很和平的世界。能在那个世界练出一身武艺,也是难为他了。
迟日记得他小时候就念叨,要强大起来,掌握自己的命运。看来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
顺着往下,后腰一道月牙形的小疤,颜色浅白。
他的记忆一下回到那个雨夜,疯狗,暴雨,受了伤躲在树上,却还咬牙切齿,和疯狗对吠的小孩。
那么弱,又那么强。
不只是江山把他当做灵魂的支柱,江山也是他从死士训练营爬出来的勇气。
迟日定了定神,就见江山两指往下,勾住裤带,他背过身,可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更清晰了,让人心浮气躁。
这时手机正好震动,他看了屏风一眼,走出去。
江山换好衣服,抬头却找不到迟日。
“他先走了吗?还想约他去外面转转。”
和走过世界各地的迟日比起来,江山就是土鳖,别说国外,祖国大地都只去过几处。所以有公费旅游的机会一定会出来走走。
对面也没找到人,江山独自一人拿着小灯笼出门。
官方说小镇中有关于题目的许多提示和预警,来比赛的选手提着灯笼仔仔细细查看每一处角落,恨不得把脚底下的石板翻过来。
也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可能等出了小镇就剪辑上传。
并没有太多事业心的江山却已经穿过人流来到小镇外。
小镇不知道荒废多久,这里的土路已经被半人高的杂草覆盖,他在草丛中艰难行走,草丛里的蚂蚱和蜻蜓也被惊动。
夜未深但人静,只有虫儿格外喧嚣。
小时候不在意,甚至有些讨厌虫子,但小镇城市化后,周围难觅它们的身影。他反而觉得新奇。
野草丛里遗留了很多前人的东西,从损坏的木板车,到碎裂的瓦罐。
他还看到一座小小的庙,因为字迹都被风雨抹去,也不知道里面的泥像是哪家神仙。看长案上积灰的程度,已经很久没有人来。
只有昆虫不嫌弃,一些结网,一些滚沙,土庙已沦为虫子的天堂。
江山悄悄来悄悄走,他不知不觉远离小镇,一直到落满气根的大榕树下,才惊觉自己跑了很远。
大榕树就在河道边,水流潺潺,虫鸣声此起彼伏。
城镇城市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热闹复杂的夏夜演唱会。
清脆如金铃响动的,应当是金蛉子。叫声清澈高亮的,大概是蟋蟀。还有金琵琶、竹蛉……
江山摸着榕树的老树皮,聆听大自然的呼吸声。
忽然,一波金色浪潮从岸边水草中翻起。
水面雾气弥漫,披着白纱的女神出现在湖水中。金色的飞虫有序地提起薄雾似的轻纱,那些鸣虫也停止各自为王的叫喊,音乐会变得有序又和谐。
又是一阵浓重的白雾,水上出现许多手持乐器的乐人,眉眼含笑地吹拉弹唱。
再看湖心,身上蒙着微光的侍女侍童一些提着灯笼,一些散下星光,众星捧月似的围着看不清面孔的湖中女神。
女神两手扶着笼罩在身上的薄纱,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这方神奇而又精彩的世界,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偷窥者。
江山低头看看自己的灯笼,将它关了。他躲在大榕树后,只小小探出半个头,屏息静气看着。
女神从西到东,江山也从大榕树的西边转到东边,风吹动女神身上薄纱,吹起来,吹向岸上,就在他的前面。
他情不自禁踏出一步,却踩到树下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