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天边已经挂上晚霞,他站在三等客舱的走廊上看夕阳下的大海。
只是没有站多久,甲板就被人为‘清理’,猩红的毯子一路铺到甲板头部。
一群衣着格外齐整光鲜的男男女女走出来,其中一人踩着柔软的羊毛毯上,走到哪儿,香水撒到哪儿。
江山没见过这阵仗,双手靠在护栏上瞧热闹,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眼睛。
这人就在这些人中间,黑色中短发,发尾翘翘毛茸茸,脸上带着白色蕾丝边的面具,把玩手中精致物件,有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他看着江山的方向,打招呼似的笑了笑,露出白牙,颇有些少年气。
来自礼仪之邦的江山自然接住,并且回以礼貌微笑。
“峥,你在看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的尼克听不到新朋友的声音,疑惑地回头。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排无趣的海员,木头桩子似的毕恭毕敬。
“没什么,我在想,他们真是训练有素,一动不动站这么久。”
“这有什么?在我母皇的火神宫,站立都不会的侍卫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火神宫岂是这样一艘货轮能比的?听闻殿下的水上月宫是沙漠最美的明珠,那里的侍卫一定也是最好的。”
尼克面色微红:“还好吧,等到了目的地,我带你去拍卖行,据说有一批外来者奴隶……”
见峥几句话哄得单纯尼克心花怒放,甚至许下一起去拍卖会场的承诺,周围随从越加警惕。
这个突然受到殿下青睐的青年来历不明,虽然看着教养良好,但总有一股违和感,让人怀疑这是底层出来的贱民,甚至是外来者。
但愿涉世未深又天真善良的尼克殿下不会被欺骗。
海面风景看多了就无聊了,所以尼克只是出门绕一圈透透气,又回到珍贵锦缎堆砌的住所。
避开这些人的江山又在哪里呢,他坐在甲板另一头钓鱼,鱼竿都是现做的,鱼饵是血合碎肉。
“哥哥这样可钓不到鱼。”
江山看是哪个家伙触钓鱼佬霉头。
“是你啊。”正是戴面具的少年,只是少了那张蕾丝面具,露出有些野性张扬的五官,脸上还有妖纹。
只是他的妖纹给人感觉不祥。
人也有些面熟。
江山忍不住多看几眼,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是东方脸,但没有什么印象,为什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也来钓鱼?”这都快天黑了,总不能是出来看夜景的。
少年没有回答,反而靠在护栏上问江山:“哥哥不是这艘船上的人?”
他头发毛茸茸的,夕阳一晒成了金褐色,像个小狮子。
江山晃了晃眼。
太微妙了,他为什么会对迟日之外的第二人产生这种直觉般的亲近感?
是某种天赋能力吗?
“能看出来?”
江山低头看自己换上的水手服,是皮肤暴露了,还是因为没有妖纹?
“尼克是火神的独子,贵族中的贵族。他们截全沙漠的泉水为他造一座水上宫殿,用宝石和黄金铺地,养着最好的绵羊和工人,日夜制造踩踏的毛毯。
“因为火神不许她的独子踩到肮脏之地,他走到哪儿都要踩着羊毛毯,嗅着香味。
“谁都不敢直视他,船长都得毕恭毕敬。”
“外来者也是一样。
“到了这个地方,都是棱角,也打磨圆了。
“但你悠闲地靠在那儿,看他的目光仿佛看着海里一滴水,海滩一粒沙。哥哥从哪儿来,怎么能傲成这样?
“看起来很好说话,却是桀骜叛逆,骨子里野火在烧。”
这话把江山问住了。
他自认自己足够朴实无害,但少年问他背后是谁,给了他这么傲的底气,对贵族毫无敬畏之心。
可他就是这样,他的生命里没有贵族这种东西。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养成这样,总不能出一趟门就把自己丢了。你呢?礼尚往来,你从哪儿来?”
神秘来客笑起来:“从石溪来。”
“石溪县?”
“怎么,你知道?”
“我们从一个地方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很奇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