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套新的囚犯服,黎闫把它半抱在怀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黎闫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新衣服的味道,是另外一种,又熟悉又陌生,好像还带着一点消毒水味。
记不得究竟在哪里闻过,他就只觉得熟悉。
就在他没忍住把衣服凑到鼻子下面,想多闻几下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0317?”
黎闫回头,是昨天的那个医生。
“还真的是你。”
穿着白大褂的长发男人温润地笑了笑,接着走到了黎闫身边。
“身体有好一点吗?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或许是刻在基因里的看见医生就忍不住发抖的情况,黎闫下意识站直,“好、好了。”
“那就好,我还在想万一没有用,要给你开什么药呢。”说着,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怎么会在这里遇见黎闫一样,“你今天不用去上工吗?”
“没有,监狱长昨天巡视的时候发现我生病了,就给我再批了一天假。”
男人站着要比黎闫高出近一个头,且恰好太阳的方向刚好在男人身后,看着面前投射出的一片的阴影,黎闫小声地问道,“江医生怎么在这里?”
“我?”江慕风把手中的袋子朝上提了提,“监狱里的感冒药和板蓝根没了,我让人送了些过来。”
说着,他伸手从袋子里拿出来了一盒,“正好,你也拿一盒回去。”
“不——”
“拿着吧,过两天就是雨季了,每年这个时候感冒的人就特别多,而且这个本来就是会免费发放给你们的。”
听他这么说,黎闫没再坚持,小声说了句“谢谢”后便接过了那盒冲剂。
“谢什么。”男人轻笑地推了下眼镜,“你这是要去哪?”
去哪?
黎闫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他原本计划着再在竹林外逛一逛,或者看看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在江慕风面前,他自然是不可能这样子说的。
只乱扯了一句,“没去哪,就去图书馆那边逛逛。”
“是吗?”男人眼里闪过几分意外,“正好我也要去那边送药,这么巧。”
黎闫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都能和男人的行程撞了,那一瞬间他十分想要反悔,但是话说都说出去了,他又怕男人怀疑,只得应下。
不过好在江慕风是一个分寸感很强的人,二人虽然同路,但是一路上却没有让黎闫感受到任何的不自在感,他好像天生就很擅长和人交谈,说什么都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人不经意的,就会顺着他的话听下去。
这里到图书馆的路程说长不长,但是说短也不短。
二人并排走着,影子在身后拉长,九十月的天气并不算很热,树叶随风舞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黎闫听他说话听得沉,自然而然地也没有注意到,这里距离图书馆,其实已经偏了。
“这里的地理位置不太好,降温的时候牢房里面会变得潮湿,你可以多申请两个除湿袋。”
“嗯、嗯。”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待到那一刻,但是黎闫还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的黎闫手肘有些酸,他忍不住放下了一只手,在空中甩了甩。
面前好似有些暗,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黎闫才后知后觉他们走到了另一幢建筑里。
他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忽然听见一道嘶吼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眼,就看见一道黑影猛然朝他扑了过来。
“啊——”
黎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尖叫出声,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又是台阶边缘,如果不是他身边的江慕风及时伸手扶着他,他怕是整个人都要摔下去一样。
“砰”的一声,原本想要朝着他扑来的那道黑影重重地撞上铁质栏杆,是实打实地撞上了,黎闫甚至还听见了肉体和金属碰撞间发出的沉闷声。
“吼——”
男人手臂从栏杆当中伸了出来,他对着黎闫的方向,手臂伸得笔直,但是无论他怎么够,都无法挣脱这个牢笼,他看着黎闫,喉咙发出不甘的低吼。
被男人扶着,黎闫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晌他才僵硬出声,“这、这是什么……”
“易感期。”
江慕风扶着黎闫,安抚性地在人肩膀上拍了拍,“你知道的,不是每一个Alpha的易感期都能够靠着注射抑制剂缓解。越是厉害的Alpha,易感期就越是躁动,往往会失去理智,需要隔离。”
“这种时候的Alpha会对Omega产生十分强烈的渴望,疯狂得到Omega的抚慰,同时,也会产生一些幻觉。”
“幻觉……?”
“对,就比如现在,”男人俯到黎闫耳边,他过长的头发垂到黎闫身前,鼻尖传来他身上混合雾气一样的浅浅味道,“他好像把你当成他的Omega。”
感受到身前人僵硬的身体,男人再拍了拍他,“不过没事的,你看,他出不来的。”
是的,他出不来。
手腕粗细的铁栏后面,是男人猩红的双眼,黑色的几乎可以覆盖住他整张脸的止咬器,以及止咬器下,按捺不住地气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