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你不要太过较真!他们只是孩子间的打闹,虽然赵安行事恶劣,但程景簌毕竟没受什么重伤,你去瞧瞧,赵安那小子被打的皮开肉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你又何必揪着他不放!你究竟是为了你口中的正义,还是为了程景簌?”
亦或只是仅仅看不惯赵尚书,所以伺机报复?
皇帝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眼底的凉薄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希望凤羲玉再插手这件事,他这个做皇帝的既然已经给出了惩罚,这件事就该做个了断了。
又何必死揪着不放!
凤羲玉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那股子疼好像要刻进骨髓,随后在每一个风冷幽暗的日子都涌出来,让他此生都沉寂在一片阴暗之中。
程景簌是世子爷,光彩夺目,地位尊崇,可即便是他这样的地位,遇到这种不公,上位者也要压着他让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即便替他喊冤叫屈的人是他,是当朝太子。
一股巨大的悲伤蔓延开来,凤羲玉道:“父皇可否摈退左右,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眉眼一压,俱是烦躁:“好了!朕不想再听你自以为忠言逆耳的言论!朕是皇帝!这个国家还是朕做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希望太子牢牢记住这一点!”
凤羲玉唇角动了动,有再多话都说不出了,他打从一开始并不想告诉皇帝程景簌的身体状况,实在怕景簌受辱,被人耻笑。后来想不顾一切的说出来,却发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凤羲玉眉眼沉寂,乌黑的眸子仿佛化不开的浓墨。他看了一眼皇帝,然后拱手一礼,满是落寞,转身离开。
他多想讨回公道,如果可以,他即便是用太子之位去换,他也情愿。
可现实残酷,他尚在高位,还不能帮程景簌讨回公道,若是没了太子之位,他们两个更是待宰的羔羊。
凤羲玉在夜色中踉跄了几步,白琦在一旁看的格外揪心。
“太子殿下,奴才扶着您……”
凤羲玉声音很轻:“不用。”
他有气无力,脑海中思绪翻飞的厉害,父皇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也不在意他这样断案是否公平,甚至根本不在意程景簌和赵安,他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表面是不是风平浪静,光鲜亮丽,至于这光鲜亮丽下是什么……
他不能去找程缙沅,不是质疑他对儿子的疼爱,对香火的看重,而是,在这些之前,还有九族的性命,这些,比那些虚妄的东西都要重要。儿子不能生?那就过继一个,甚至捡一个回来,都能延续他程家血脉。
凤羲玉从来不吝啬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尤其程景簌还有一个那样离谱的娘亲。
这么多年,程缙沅果真一无所知?
不见得。
只是从没有人闹到他面前,他又忙碌的厉害,粗枝大叶,哪里有时间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表面平和,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是吗?
哪怕内里已经腐朽。
不重要,都不重要。
若真是爱子如命,知道事情真相,就该提刀上门,为儿子讨公道,而不是上位者协调两句,便冠上“小孩子打闹”的标签。
程景簌身体有恙之事不仅不能告诉程缙沅,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会毁了程景簌。
凤羲玉在心中打算,等程景簌病好了,日后为他择一窈窕淑女,至于孩子……
凤羲玉长睫忍不住颤抖,他会想法子给程景簌弄来一个孩子,就当是他妻子所生。
凤羲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明明是最好不过的打算,可他就是难受的厉害,一想到程景簌日后要娶旁人,甚至和别的女子在床上做尽亲密的事,凤羲玉就喘不过气来,甚至眼眶泛酸。
好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他抿了抿唇,脸色泛白。
凤羲玉没打算将程景簌的伤情公之于众,可防不住有一个想说的。
这日下朝,程缙沅便拦住了凤羲玉,焦急的问道:“太子殿下,外面都传我儿伤到了根基,日后怕是不能人道了,不知是真是假?”
凤羲玉脸色一变,面上故作镇定:“镇国公哪里听来的谣言?程世子虽然伤的重了些,可从来没有伤到不该伤的地方,旁人也就算了,你是程世子的父亲,怎能如此怀疑他?”
程缙沅听到消息都快急疯了,哪里还在意是不是谣言,他只有程景簌一个儿子,若是他真的受伤了,那他们程家的香火就断了!
程缙沅直勾勾的盯着凤羲玉:“太子殿下此言可当真,我儿真的无碍?”
凤羲玉脸色一冷:“镇国公是在质疑孤吗?”
程缙沅拱拱手:“臣自然不敢,只是我儿重伤,虽被太子殿下妥善照顾着,可我们夫妻竟是连面都没见过,心中甚是牵挂,还请太子殿下大发慈悲,让我们见一见孩子,心中也好安定。”
凤羲玉心如明镜,前几日稳如泰山,不让见就不见,如今听说程景簌的病情,死活都要见上一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白虽明白,但程景簌毕竟是程缙沅的儿子,死活非要见,他没有不让见的借口。
“白琦,你回去瞧瞧程世子,问问太医,能不能见客。”
程缙沅:“……”
曾几何时,他竟然变成了儿子的客人!
白琦心领神会,立刻赶回东宫,叮嘱了几位太医,绝不能泄露一个字。
到了东宫,凤羲玉直接回了书房,让白琦带着程缙沅过去。
程景簌正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玉蝉,听说老爹来了,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消息传出去这么久,老爹也该得到消息了吧!她脑袋飞速运转,一会儿老爹来了他该怎么安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放在古代,她这妥妥的大不孝!
可她实在没那功能,没法子让她爹抱大孙子,只能出此下策。
实在不行,日后抱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养在名下。
程景簌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和程缙沅解释,老爹最疼她了,若是知道她伤的这么严重,怕是要提刀砍人,她可得劝着点,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和赵老头打打嘴皮子仗,让他赔个倾家荡产。
她记得,原书中两年后西北大旱,饿殍遍地,多抠些银子,都送到西北去修渠蓄水,修建堤坝,更改河道,如此,西北大旱也能消弭。恐怕能救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