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凝碧院里,大夫人直接摔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下来,伺候的丫鬟们都吓了一大跳。茶水在地摊上留下一滩难看的痕迹。
楚云盼掀帘进来,给伺候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她们是跟前伺候的,最是机灵,见此都缓缓下去了。
“岂有此理!”大夫人一拍桌子,怄气不已。
“娘,不就是一个舞姬,府上被别家老爷塞得舞姬还少吗?”楚云盼拎起裙摆,施施然坐了下来。
“你看她那个贱样,这还没上了老爷的床,就一副老爷的人的样子!”大夫人又是一拍桌子,先前看到的那幅景象给她恶心坏了。
她的丈夫醉醺醺的被个舞姬牵着扶着回来,那个舞姬直往楚天阔身上蹭,举止亲昵,丝毫不顾及旁人看着。似乎就是要以这样的举动证明自己的身份。
“娘,爹虽然花心,但是这些年能抓住他的心的只有娘一个,”楚云盼安慰道,“这些也不过是图个几日新鲜,她也就这几日跋扈了,过些日子,就成为后院里默默无名、成日以泪洗面的一个了。”
这种事这些年发生的太多了,楚云盼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娘亲等着便是。”被楚云盼安慰着,大夫人这才好了些。
“还是云盼你好。什么样的男子配得上云盼。”
大夫人望着自己的爱女,抬手替自己的爱女理了理垂下的一丝秀发。
“女儿想嫁入皇室。”
楚云盼自从上次见过江南玉,就深深地被他的外貌所吸引。
她没想到一个男子,容貌可以如此出尘绝俗。京城第一美人配上京城第一美男子,喜上加喜,再好不过的事情。
大夫人目露不赞同,老爷的意思,他也给自己透露了许多:“眼下郑党同皇帝相争,胜负莫名,你爹的意思,是等二虎相争,结果出来了,如果是皇帝赢,再把你嫁入皇室……”
“那女儿期盼皇帝赢。”
楚云盼听母亲问起这个,也有了一丝小女儿情态,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姐,就算机关算尽,对男女之事也是不太通。
“情况不容乐观,你爹作壁上观,母亲知道你是个头脑清晰的,必然不会这个时候糊涂,以我女儿的才貌,如果真的是皇帝胜出,你就等着八抬大轿迎你吧,什么人能得皇帝欢心!”
楚云盼唇边溢出盈盈的温柔的笑意:“那女儿静候佳音。”
“若是皇帝赢了,我家就出了个皇妃了!”
大夫人这才心情好了许多,又是拍了拍楚云盼的手,又是摸了摸她如花的容颜,这才被楚云盼安抚着睡下。
楚云盼等大夫人睡下,自己到了窗前,望着窗外府上人来人往出神。
女子总是要嫁出去的。她眼下这个年岁,在这个她生她长的府上不会呆太久了。不是给了皇家,就是给了哪家达官显贵。
父亲有多么重视她的婚事她是知晓的,她也不过是个棋子,是他父亲事业平步青云上的一枚助力。
谁能帮到楚天阔,父亲就会让自己嫁给谁。
楚云盼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她不会在府上呆多久了,她已经年方十八,小一点的女子十六七岁就嫁人了,她已经稍微晚了些。正要准备婚事,却值国丧。耽误了。
嫁给谁好呢?
楚云盼通诗书,理时政,奶娘太后冯氏是她的榜样。
一个女子能做到权倾朝野、染指后宫,这是她未来的梦想。
虽说小皇帝容貌一骑绝尘,但是在为他的长相倾倒之下,还有那颗熊熊燃烧的野心。
为什么一个区区奶娘、貌若无颜的冯氏能做到,她如此漂亮如此有才华却做不到。
她甚至有一天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是她不会和自己的父亲说起自己的野心,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这是她半醒半梦之间浮起的最不为人知的渴望。她想做至高无上的人,甚至想做女帝。
窗子被楚云盼微微开启,露出楚云盼一双不安分的眼,屋外的冷气悄然渗入屋内,床榻上的大夫人翻了个身,贴身丫鬟贴心地给大夫人掖好被角,楚云盼关上窗,拉上帐幔,也遮盖住了自己的满腹心思。
——
大夫人院里烛火依旧熄灭了,池清院里却还微微亮着。
楚修在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下看着孤本,一张略显冰冷白皙的脸在微橙黄的烛火的渲染下,多了几分暖意。他专注得看着,那双眼睛格外的漂亮,明亮璀璨,干干净净。
白氏盯着他入睡了之后才走的,事实上白氏前脚刚走,楚修后脚就爬起来了,此时不看,更待何时?难得有这样安逸的时候。
秦周原先静默地等在角落里,如今见屋外的风呼呼得和狼嚎似的吹进来,悄声替楚修把炭盆拿近,这炭实在是太差劲了,烧起来力度不够,又出烟,颇为呛人,还不够暖和。但聊胜于无。
“少爷,这屋子实在是太冷了。”秦周略显不忿地说道。
楚修闻言放下书:“那怎么办?谁叫我只是个外室子。”
“少爷,我跟踪过你,知晓你去过飞燕坊,一掷千金,虽然奴才不知道主子哪里来的钱,但是主子是有钱的。”
“而且主子一身的本事,怎会屈居如此陋室之中,这只不过是主子暂时自愿罢了。”
“你跟着我受苦了。”楚修说道。
他也不好在府上公然暴露出自己很有钱的样子。
秦周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主子多虑了,秦周出身贫民,小时候冻得手上脚上都是冻疮,溃烂疼痛,几根手指都黏的分不开,粘在一起,
眼下还有炭,哪有这样的好事?楚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你是外室子,就算出于面子,也不会闹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