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是晚上回来的。老爷一回府,全府上都欢喜地通报。楚修和他的母亲虽然被安顿在极为僻静的角落,却还是听到了外头热火朝天的通报声。
偌大的府上宛如两个世界,一边沸反盈天,喜悦非常,一边犄角旮旯,无人问津。
丫鬟捧着金盆凑上去,楚天阔在金盆里洗了把手,拿着另外一个丫鬟殷勤地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手,又把潮湿了的方巾丢了过去,
看都没看那个姿色颇为不凡的丫鬟一眼,这等姿色,他实在是看腻了。
大夫人从内室迎了上去,替楚天阔锤了锤肩膀,替他解下沾了寒霜的外衣官袍,拿着另一个丫鬟递来的常服外套,就要披到楚天阔的身上,
楚天阔看着那张脸,虽然雍容华贵,保养得非常好,可是天天瞧着也腻味,他不劳妻子费心,自己给自己披上外袍。
大夫人手一顿,似乎是有些失落,但转瞬又恢复了笑脸。眼睛却是剜了直往楚天阔面前凑的几个丫鬟一眼。这些贱蹄子,一见老爷好色,就使劲浑身解数伺候老爷,
上个月老爷才纳了一个丫鬟为通房,此举更加鼓励了这些下等的贱奴,一时人人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大夫人知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明明自己还没凋谢,就已经等不到自己的丈夫。
楚天阔穿上外袍,坐到了家主才配坐的主座,小厮立马端上一杯茶,楚天阔呷了一口,才说道:“那对母子可安顿好了?”
大夫人记得女儿特别关照的言语,说道:“已经都安置好了。”
“难为你了。”楚天阔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表示感谢。
“只是……”
楚天阔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他见大夫人不肯说,眼睛望向了大夫人身后安分守己的贴身丫鬟:“你说,怎么了?”
贴身丫鬟翡翠扫了一眼大夫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老爷说了。
“简直粗俗不堪!你安排他侧门进,也不算错,毕竟是外室所出,和夫人你的地位天壤之别,既是庶子,就该有庶子的样子,能回到楚府,是他的福气,他要感喟上天,如今居然敢让你受气!”
“老爷……”
大夫人欲言又止,楚天阔会意,让身前身后伺候的丫鬟小厮都下去了。
大夫人这才开口:“老爷,这些年你在外汲汲营营,应酬众多,旁人送来的家妓也不少,凑上去的丫头片子也不少,老夫人叫为妻纳的妾也不少……”
楚天阔拉着大夫人的手:“真是为难你了。”
“为妻不是狠心善妒的人,这些年也有不少妾室肚皮有了动静,府上别的不说,庶子庶女多的是,你又何必接这么一个……的儿子进门呢,莫不是惹外界笑话!”
“他是放肆粗俗!居然敢给你脸色看。”
“听说他的娘亲只是个琵琶女,还出身娼门,这要说出去,于咱们府上的名声有损……”
“是啊,”楚天阔放下了大夫人的手,兀自喝了口茶,“你说的有理。”
到此为止就没再说一句话了,大夫人有点摸不着楚天阔的心意,但她知晓老爷的无情,
这些年后宅一直都是自己在操持着,有些庶子庶女,老爷一年都不一定见上一次,这次铁了心非要这么一个外室子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老爷……”
大夫人还要问,楚天阔叹了口气,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压低声音:“眼下时局不好,劭儿也不是个能扛事的,自己都自顾不暇,他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一说就来气,嗓门大了些,大夫人有些心虚,这是她最理亏的地方,自家儿子、唯一嫡出的公子偏偏出落得没什么人样。
“我这身体也不好,圣上心胸狭隘,又多疑残忍,我在朝堂都战战兢兢,生怕不能回家见你们母子。”楚天阔又叹了口气,
“才登基三个月,就换了三个内阁辅臣,往下的官员,更是换了不计其数,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个官位,别过些天就被贬,被贬还好,怕的就是……”
楚天阔说不下去了。似乎那些不好的东西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楚天阔极其忌讳这些。
“老爷,那你的意思是……”
“别家的人信不过,自家的儿子才是自己以后的倚赖和依靠,我倒是想培养培养几个儿子接我的班,实在不行义子也行,但是到底没有自家儿子亲。他说到底也是我的儿子,只是如今看,怕是难以教诲!”
“老爷原是这般想法。”大夫人心思百转千回,心说自己的儿子怎么这么一滩烂泥,偏偏自己的女儿成了个女中诸葛呢?
她一时妒意又上来,老爷现在这么想,那不是那些姬妾的儿子都有机会了吗?这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丝毫不成器的儿子。
“所以锦红你大度些,我老了,早晚有一天,这个家要下一代撑起来。今日晚了,你明日喊管家安排个时间,我见见他,具体考一考他怎么样,是不是可造之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