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史盲如姜袂,对于华佗,也多少知道一些:他死在曹操手上。
华佗笑意盎然,回眸对姜袂感激地拱手,一边说道:“医者当尽其心,至于死生,听天由命即可。”一边,不再回头地继续往前出府。
建安十一年的冬,曹操下命欲要出兵追击袁绍残部,其中以张辽、许褚为先锋、郭嘉为正军师、荀攸为副军师,待年节一过,即刻起兵。
而姜袂每天要做的就是规劝郭嘉,拒绝此次委任。
包括但不限于,她豪情地向郭嘉许诺,只这一次,往后无论他出征去哪、去多久,自己都不会再阻拦,甚至不会有任何一句怨言。
郭嘉条理清晰:“阿袂,你很怕我此去会死吗?若我一定会死,那我此次再不去,岂不是再没有机会为主公进言献策?阿袂,我想去,我甚至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姜袂坚决不应,而后她更想出其他办法。
在与郭嘉争吵的当晚,她穿了一件薄纱的外衫,其下没有中衣,直接便是亵衣。因薄纱轻透,滑腻的肌肤和身体窈窕的轮廓,欲盖弥彰。
郭嘉只觉得血脉喷张。
姜袂坐进郭嘉怀中,揽着郭嘉的颈项道:“夫君,我昨日去瞧妇科圣手了,说我因生奕儿有了些损伤,若还想再孕育子嗣,只这一年。一年过后再无有孕的可能,你留下来陪我,我们生个女儿好不好?”
姜袂边说着,边主动去撩拨郭嘉,抚他的胸膛,亲吻他的喉结。
郭嘉更觉得浑身热得要烧起活来,口渴唇干,唯有姜袂的唇齿可以一解。
他二话不说,把姜袂抱回床榻上,吃干抹尽。
但是,翌日起榻,他仍是道:“今日需要清点三军,我需早日去营中。你再睡会,便是晌午不醒,也没大碍。”
姜袂听了,“噌”地一下坐起来,拍床大喝道:“郭奉孝!”
“我都这样了,你一定还要出征吗?如果我告诉你,此次出征会死呢,你会永远离开我和奕儿,你还要去吗?”姜袂的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郭嘉心疼,上前抱住自己的妻子,轻抚着她的发顶,安慰她:“阿袂,华大夫说得只是一种可能,况且这种可能仍有解决之法。我们何必为将来未必会发生的事情担忧?”
“如果不是未必,是一定呢?”姜袂推开郭嘉,死死地盯着他。
郭嘉哑然失笑:“怎么,我们阿袂可以预知未来吗?”
姜袂摇了摇头:“我不能,可是术士能。我昨日于街市上遇见一道士,他说你一定不要去北征,否则有信命之忧。这你也不信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郭嘉意味深长,“从前黄巾军,张角等人不也以天命注定自居,可最后他们不还是为朝廷剿灭。阿袂,别盲目相信一些术士之言。”
“我不管,就当是为了安抚我。奉孝,别去北地好吗?我求求你。”姜袂拽着郭嘉原本平整的衣袖,不停摇晃。
郭嘉无奈地唤她:“阿袂……”
姜袂恼羞成怒,一把撒开手,甩出的衣袖已变得褶皱。她说:“既然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们和离。郭奉孝,我这次不是和你使小性子、开玩笑。我们和离吧。”
说着,她从床榻上起身,推开郭嘉,去寻自己蔽体的衣裳。
冬日寒风萧瑟,郭嘉怕她冷,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阿袂,我知晓,你很怕我会死,那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不死,平安归来,好吗?”郭嘉附在她耳畔呢喃。
姜袂回首,吻上郭嘉,泪水顺着细腻的面颊滑落至唇角,因两个人的交缠,而融入口腔。
咸,无止境的咸。
姜袂一字一顿:“奉孝,你选吧。选我,就放弃此次出征;若你一定要去,我们和离。”
跌落
姜袂直接打包了自己的行囊,搬去荀府上。
从前,她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郭嘉送她的梨蕊银钗。
可此次,据郭奕说,他阿娘抚摸着那银钗,泪如雨下、满面不舍,但最终还是将银钗留在了家里。
俣俣询问郭奕,若是他阿爹和阿娘,真的和离了,他怎么办?
郭奕不以为然地说着:“他们绝不会和离。就算和离,那我阿爹也会如狗皮膏药一般黏着我阿娘。”
俣俣羡慕郭奕的自信。俣俣自觉,若是自己阿爹和阿娘闹得不可开交,说不定真的会和离,并且谁都不会再去找谁。
有时候还真挺羡慕郭义父与姜义母之间那浓烈的爱意……
姜袂看见唐袖,则是一边掷下自己的行囊,一边怒气冲冲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唐袖莫可奈何,先给姜袂斟了杯茶,紧接着稍微翻看姜袂都带了什么:有换洗的衣裳、一些钱银、实在无法割舍的小器物。
唐袖微叹了口气,询问姜袂:“你这是真准备与郭奉孝闹开?若是郭奉孝此次不顺你的意,你当真要与他和离?你舍得吗?”
姜袂的面上有一瞬的哀痛,而后斩钉截铁:“总好过,他死了,我还要去为他收尸、守寡。你知晓的,我没做过这些,定然做不来。”
“说来,我也不明白他们这些男人到底怎么想的。”姜袂夺过桌案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随即开始喋喋不休。
“你要说他们有多大本事。奉孝可能真的有点本事,但他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死吗?”
“我们是知道他结局的人。我或许不能坦白知晓他会死,可是无论我搬出华佗,还是假托术士,他都不以为然。”
“若是真的惜命之人,即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会尽量避免。明明只要熬过这岁就会好。他不仅不防备,还理直气壮地告诉我,若是他真会死,这次就是他最后一次出征,他理应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