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依不饶:“你怎知不会?睡着了怎会知道自己睡着以后的事情?”
白清安又说:“从未有人说过我会打呼噜。”
楚江梨又笑了好几声,那声儿如银铃悦耳,在黑暗中宛若滑落在地上的铃铛,清脆极了
她声音放轻了,犹如在白清安身旁耳语:“从前你又不与他人亲近,更不同他人一张床睡觉,有谁能知道你打不打呼噜?”
楚江梨自然是唬他的,白清安睡觉很乖,手脚不乱动,趴在她膝盖上,双眸闭上,就连呼吸都是浅的。
她去时,屋中漆黑一片,白清安蜷缩在角落里。
她再这么说,白清安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楚江梨又说:“若是旁人知道三界白月光夜里睡觉打呼噜,旁人会怎么想?”
“所以呀,以后不要同别人睡,只同我一个人睡。”
“我……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什么三界白月光,旁人不过是因他的外表,才给他冠以此头衔,却并非真正在意他是个如何的人。
少女的后半句却生生将他噎住了。
白清安:“我……”
后半句声音也小了些:“我只同你一个人睡。”
楚江梨听了这话,笑得咯咯响。
“可是我强迫你了?”
这话她之前也问过一次。
白清安:“并非,我是自愿的……”
若是可以,他希望现在就能在楚江梨身边,他厌恶呆在这个阴暗的地方,更厌恶跟陆言乐的尸身待在一起。
虽说陆言乐早已灵魂离体,可每每看着眼前的尸身,他都会忍不住想起陆言乐曾欺负、戏弄阿梨,更是喜欢过阿梨。
他已经一次次克制住想将这死人撕碎的心了。
这是阿梨交给他的任务,虽说更是他自己自愿的,可若是他不自愿来,那来这处与陆言乐待在一起的就是阿梨了。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白清安没说,他听着那头少女的小声,心中软了半分,手中幻化出杏花的花瓣,指尖翻动,略微施法以后,他将花瓣卷起来,尖端锋利如针。
他抬手用花瓣卷成的针将自己的耳垂刺穿了,血顺着那刺穿的孔缓缓下滑,落到他白净的衣裳上。
温热、刺痛、红肿。
他将捡到的耳环穿了上去,微微摇晃,那耳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锒铛作响。
这是阿梨戴过的东西,现在更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想与这耳环一样,成为什么小物件,日日被楚江梨带在身上。
如此就是要让他死上千次万次,他也愿意。
楚江梨还在叽叽喳喳同他说着些别的。
白清安轻声唤道:“阿梨。”
楚江梨:“嗯?”
白清安:“我想你了。”
那头少女因为他这几个字,骤然噤声。
楚江梨迟疑,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犯愁:“我也想你了。”
她想起了一百日卷轴上说白清安时日无多了。
天意无法逆转。
楚江梨问:“小白,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白清安在那头静了静才说:“我想去……”
“想去阿梨在的地方。”
他生长于归云阁,可是那里并不是他的心归处,只有在楚江梨身边,他才会安心,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而并非行尸走肉。
少女小声说:“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从今往后,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直到……没什么。”
楚江梨没说出来的半句话是,直到他的生命尽头。
可是她却不愿意这样说,楚江梨不是什么悲观主义者,若是还没到那一日,说不定还有别的可能性。
楚江梨问:“那你愿意与我一起回家吗?”
是她在画人间的家,楚江梨是胎穿的,她爹是小官,与娘亲恩爱有加,楚江梨还小时,一家人也算是其乐融融。
白清安静默了好一会儿:“我……好。”
在黑暗中蜷缩着双腿,透过眼前的窄门缝缓缓往上看,能看到银白色的月,那月光妆成一束,轮到了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