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并不是她以为的,自己与白清安会拥有的结局。
在做完这一切后,白清安好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浑身软滩下去,最后,就连为楚江梨擦拭泪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年最后又问她:“阿……梨,我……得到爱了吗?”
爱,是他终其一生,在父母亲人,在任何人那里,都从未得到过的,最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楚江梨顾不上眼泪,慌忙一遍又一遍点头道:“我爱你,我爱你,白清安,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会……回来的,若介时你改嫁,那……我便将那人杀了,将你夺……回来。”
这是白清安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勾起一抹笑,费尽全身力气终于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庭院之外的花草树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在初冬之时,仅仅只留下一地枯枝败叶被白雪覆盖在底下。
所有的不完美与残破,都被这银装素裹的光景被遮盖住。
少年倒在她怀中逐渐失去温度。
“你要多久才回来?”
少女出声问,房中却并无人应当。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比她睡前还点得多出许多的红烛上。
是白清安知晓她怕黑,为点上的。
似乎他的离开是有所预谋的。
楚江梨抱着他,流着眼泪,汲取着他身上最后一点温暖。
她喃喃道:“我们明日去看我师尊可好?”
依然没有人回应。
“这是你答应我的。”
少女从眼泪一滴滴落下,到嚎啕大哭。
白清安从来都不愿看到她哭。
她想看到白清安醒过来,抱住她,安慰她,说夫人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可是谁都没来,白清安也并未醒来,他在她怀中安静得就像睡着了。
如今,他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江梨想,白清安说着爱她,却也是个自私的人,自以为怕她伤心不想与她成亲,如今又怕她会忘记他似得,就连死都要用她的剑。
“我只等你两个春,若是你还不回来,那我就改嫁。”
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自私鬼。”
“小气鬼。”
“我讨厌你。”
“……”
“算了,也不是很讨厌你。”
楚江梨本就是修炼之人,从运气那日起,人间四季中的冬冷夏热对她便再无影响。
可如今她望向窗外,那样银装素裹、白茫茫的场景却叫她心中生出几分寒意来。
百日卷轴从怀中飞了出来,漂浮于半空中,缓缓展开。
其上刻有的“白清安”三个字被抹去,就像从未有过这个人存在。
白清安的过往如走马灯,在楚江梨的眼前浮现。
前尘旧事,浮生若梦。
她看见了,自己的第一世,自己死在雪地中,白清安在她身边自刎,白茫茫的雪地如厚重的衾被,盖在我与他身上。
她看见了,死后被白清安带回雪玉国,看见他又在忘川河中找寻她的尸骨,被腐蚀得伤痕累累。
她看见了,霜月剑原是少年以血肉之躯入剑铸造而成的。
她看见了,他为了自己撕裂戚焰的身体,取出那半颗心,将从前欺辱她的人推下楼。
她看见了,少年那父母冷漠、姊妹唾弃的前半生,茕茕独行,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黑暗的时日走到她面前的。
……
楚江梨看完少年的过往,却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她在白清安面前总是任性的。
她喜欢他,可让他受的伤又何曾比旁人让他受的伤少?
从前尘梦中窥得属于白清安的恶,却并无丝丝缕缕是针对楚江梨自己的。
前尘梦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湿漉漉的雨天,他化作一只猫,与楚江梨在檐下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