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篇1
林昭月生平最厌烦臭酸儒。
世家权贵笑他门第低微,他尚能仗着君後宠爱,落人脸面,反唇相讥。
那些老狐狸懂审时度势,看在帝後和陆昌平份上,都知道要收敛,待他客客气气。
他斗纨绔,戏红绡,素来更是坊间美谈,为人载道。
然那些个所谓寒门清流,爱对他口诛笔伐,说他堕了父亲清士之名。
他平日吃喝考究些,人就批评他贪图享乐,他扮男装跟哥儿女娘亲近些,人就谴责他举止轻浮,有失体统。
尤其都察院那几个闲得发慌的御史大夫,成天上折子,参奏百官。
他阿父赵仕恺更是其笔下的常客,盖因有他这位素爱招猫逗狗丶惹是生非的哥儿。
林昭月每每听着友人转述,忿忿不平地想,他偏爱扮男装,偏爱调戏美娇娘,又如何呢?
有本事又去奏别家欺男霸女的真纨绔!
什麽清流寒门,不过也是些拜高踩低丶欺软怕硬之辈。
无非是嫉妒他阿爹生意做得厉害,家中富裕闪瞎了他们狗眼,又妒忌他阿父官途顺畅丶前程似锦,酸的。
还有骂他胸无点墨的,明里暗里可惜他家恐後继无人,风光不过数十载。
偏他确实没能随了他父亲的好文采,笔上无力,骂不过他们。那些臭虫,许是看中这点,专挑了他的错处攻讦他父亲。
左不过就是那几个陈词滥调,换汤不换药,自小到大,他听得耳根子都起茧了。
好是好不得了,在那些臭酸儒跟前,他还能更变本加厉。
是以,他初识季怀琰,便觉此人无趣又讨厌,每句话丶每个字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什麽有伤风化丶有辱斯文的,听听,听听,这他能听得下去吗?!
臭书呆,老学究,烂酸儒!
瓷哥儿怎麽就跟他交上朋友了呢?
三人行,成什麽严不严师的,那臭酸儒可别把他家瓷哥儿教歪了啊。
林昭月住迦南府城那阵子,每回到万方书院碰上姓季的,都差点败兴而归。
无他,姓季的实在爱多管闲事,讲话又不中听,行事又一板一眼。
他调戏南宫芷丶刘小芝,要被唠叨,他同柳玉岩丶林元朗俩自家弟弟走动,也要被唠叨,他口无遮拦惯了,随口几句话,姓季的还要上纲上线,皱眉道惊世骇俗。
季怀琰唠叨得越多,他越逆反。
姓季的劝他男哥儿有别,他就偏凑上去调戏调戏这个穷酸书呆,把人弄得脸热难堪,他才畅快得意。
林昭月以为,他同季怀琰在府城的初见,是很不愉快的。
他没动手都算看在瓷哥儿面子,留了馀地。
之後,他回了京都。
再遇季怀琰,便是三月春闱,姓季的进京赶考。
季家父子借住柳家,林昭月看在柳叔叔麽情面上,没去滋事呛声。
自然,亦目不斜视罢了。
从南宫芷那学得三分骄矜,在季怀琰这便露了十成傲慢。
姓季的嫌他不检点,他还没说他穷酸呢,连赶考住所都要与柳石头和元朗他们挤作一团。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