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赵柔嘉也独自一人,坐于亭中,穿的单薄,似是在赏雪。
若是其他人,瞧见她,早已退出了亭子,赵柔嘉却是浅笑着唤了她一声“芷玉妹妹”。
她已作恶多端多时,好些人已经不再好好叫她的名字了,他们更喜欢称呼她为“妖女”,赵柔嘉却从未与他们一道同仇敌忾。
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人,赵柔嘉却主动递给她一张巾帕,上面绣着的便是落雪梅花。
她说,若是有一日,你想离开这座皇城了,便派人将这张巾帕送去给谢笙声。
听赵柔嘉如此说,崔芷玉颇感诧异。
她在皇宫里呼风唤雨,赵柔嘉又怎知她想离开这里。
崔芷玉收下了巾帕,便将丫鬟拿来的手炉当作回礼,赠给了赵柔嘉。
天寒地冻的,手炉总是比巾帕更有用些。
她期待着赵柔嘉得知自己并非是祸国妖妃的那一天。
也期待着天下人得知自己并非是祸国妖妃的那一天。
或许……他们会夸她一句“忍辱负重”。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要夸赞了。
她只是希望,在那些人知道真相之时,那些算在她头上的血债是不是能少一些。
其实每夜被那些噩梦惊醒时,她便已经猜到,她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崔长泽既想称帝,又怎么会留下她这个耻辱,让天下人诟病。
但她心里却还存有一丝希冀。
或许如沈砚诓骗她的那样,崔长泽会顾念兄妹之情。
直到崔氏彻底弃了她。
崔长泽带领的大军长驱直入,攻入了大殿。
在慌乱之际,她将赵柔嘉的丝帕交给了贴身侍女,让她带出去,交给谢笙声。
那时,若是她真心想逃,也是可以逃掉的。
但是,她突然不想逃离这座皇城了。
可她还是想再看一看,是不是所有人都这般,言而无信。
在死牢中,她数着蚂蚁,等了谢笙声十五日。
第十六日,她见到了谢笙声。
谢笙声身着青衣,一尘不染,瞧着倒是有几分像天宫里的谪仙,和这脏破的牢房格格不入。
他说:“我没能救她,或许能救你。”
说来倒也怪,不论是被迫入宫,沈砚另娶他人,还是崔氏失信于她,或是萧穆抛下她弃城而逃,她都不曾落泪,直到谢笙声出现时,她再也忍不住,恸哭出声。
赵柔嘉死在了将巾帕赠予她的第二日。
七窍流血,面容发青,是中毒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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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伞高张的日子,连凉风都少的可怜,崔芷玉大病初愈,倒是咳了许久。
月龄连忙抚背拍了半晌,直到咳止住了,方才端了杯茶递过去。
崔芷玉喝了茶,顺了气,问出的话也轻了几分。
“谢府可有动静?”
月龄是打小跟在崔芷玉身边的丫头,两人同龄,既是主仆,又是姊妹,关系比崔知芙这亲妹妹更加亲近些。
这几日,崔芷玉病醒后便像换了个人一般,总是抓着书本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让月龄险些忘了,她家二姑娘以前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
侃侃府外异闻,看看话本册子,过的好不自在。
今日,这一会“赵府”,一会“谢府”的,倒是让她有些迷糊。
“谢府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就是……谢家二公子去了几次赵府,却都吃了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