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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第六（第2页）

最後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校园瞬间爆炸开来。撕书，呐喊，拥抱，哭泣，狂喜……各种极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陆叙白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刺眼，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虚脱。他下意识地在疯狂的人群中搜寻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

沈砚池被王乐丶张传等几个人围着，似乎在说着什麽。王乐激动地想搂他脖子，被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身躲开了。

陆叙白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看到他过来，张传笑着打了声招呼，王乐也大大咧咧地喊：“老陆！考咋样？晚上一起通宵啊！”

沈砚池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没有擡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蜷缩着。

陆叙白停在他面前，声音因为两天的疲惫有些沙哑：“沈砚池。”

沈砚池猛地擡起头，目光与陆叙白碰撞了一下，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但旋即被一种冰冷的丶近乎麻木的平静覆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考完了。”

“晚上……”陆叙白刚开口。

“我晚上家里有安排。”沈砚池飞快地打断他，语速又快又急，像是背书一样，“毕业聚餐我也不一定去了，你们玩吧。”

这话一出，连王乐和张传都察觉出不对劲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看着他。

“池哥，你没事吧？家里啥安排比咱哥们儿散夥饭还重要？”王乐心直口快地问。

沈砚池抿紧了嘴唇，脸色更加苍白，他没有回答王乐，而是重新看向陆叙白，目光却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麽东西，疏离得可怕。

“考完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他说完，甚至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径直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快步走向远处那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他钻了进去，没有回头。

车窗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见。

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陆叙白站在原地，盛夏灼热的阳光兜头淋下，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冻结了四肢百骸。周围所有的喧闹和狂欢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王乐和张传面面相觑，嘀咕着：“他怎麽了？怪怪的……”

陆叙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什麽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彻底地丶无声无息地改变了。

高考结束了。

青春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仓促的丶冰凉的休止符。

而那个曾抓着他的手腕眼睛发亮说“第六”的人，那个在夜风里和他分食烤冷面的人，那个因为他一颗糖而笑弯了眼睛的人……

好像也跟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一起消失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只剩下一片灼热的阳光，和阳光下，巨大而无情的丶名为“距离”的真空地带。

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任何结局，甚至没有得到一个像样的告别。

一切就这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