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扉将筷子重重一放,冷哼。
戎叔晚盯着那筷子,勾唇冷笑:“兴许大人早便心生厌烦,借着这个机会才说。大人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哪里能配一个瘸子?别说你了,就是我,都觉得砢碜。”
“不过,大人倒真是为了终黎鞠躬尽瘁,竟连这等心肝都能剖出来哄人,与我逢场作戏,竟只为了护照这江山平安。”
“偏偏,我一个人信了。”
戎叔晚情事混沌,心底熟悉的恨意懵懂发芽,与其……相守亲近时仔细揣摩、提心吊胆,还不如彻底叫人唾弃到底、一脚踢开来的痛快。
此刻,反倒叫他觉得安全——仿佛本就该这样。
他表情变得明显,神色顿时恢复旧日里的尖锐模样儿,那句“看吧,大人对我本就是虚情假意”就差脱口,狠甩在桌面上了。
徐正扉嘴角一撇:“你信什么了?”
“我……”
方才那几句,已经是他心窝里最烫的实心话了。再肉麻的,却一句说不上来。他轻轻哼气,却没好意思开口,只得冷着脸站起身来……
“啪。”
那酒杯重重一放,徐正扉道:“坐下。”
那话,就差是个命令了!
——戎叔晚何曾受人支使?分明眉眼震惊,不敢置信。两人对上视线,在徐正扉开口前,他竟真的折身,复又坐下去了。
“……”
戎叔晚坐下,捻着酒杯吃酒,脸色比酒水还辣,仿佛有点下不来台,不耐烦似的轻“啧”一声,便再不开口了。
徐正扉又问:“说啊。”
戎叔晚抿唇:“说什么?”
“扉问你,你一个人信什么了?”
“是信扉与你互诉衷肠许终身,白头偕老,此生不二?还是信了扉心中有你,定要将这筹码挂在你身上?抑或信了扉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竟不肯放手了?”
好么!
那三句话,都是戎叔晚最想听的。
但被徐正扉这样说出来,好像带点嘲讽似的,戎叔晚激动的舌头发麻,开口竟打磕巴:“什么、我何时说过?”
徐正扉逼问:“你虽没说,竟也没想吗?”
不耐烦似的,他又问:“哑巴了?说话。”
戎叔晚被人逼问到绝境,理不直气不壮地看他,一时头脑发热,略带羞恼地回道:“是,是!我承认。我就是想了——那又怎样?”——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哑巴了?啊?
戎叔晚:他什么时候这么凶([捂脸笑哭])
谢祯:不是啊戎督军,你上次还说徐郎温柔来着……[星星眼]
徐正扉:?
戎叔晚:对不起[求你了]
第33章033秋宵吟大人腰细,好。
闻言,徐正扉淡定一笑:“哦,想了就想了呗。脑袋长在你身上,你想什么,扉还能管得了吗?”
戎叔晚叫人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他忽然反应过来徐正扉拿他开涮,顿时扬起眉来,磨着后槽牙与人讨公道:“你!……大人就这么想听我剖白?”
“扉想不想听不重要。”徐正扉大方戏谑道:“是国尉大人愁肠百转,喜欢我喜欢的心肝乱跳,竟想了这么多——扉不想听,不还是听到了吗?”
戎叔晚饮酒,臊得说不出话来。
徐正扉又道:“戎叔晚,你不会……将我父兄藏起来了吧?”
戎叔晚手一抖,洒了半杯酒,他猛然抬眼:“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徐正扉道:“扉没有那么蠢。只略猜一猜,权贵勤王须得有兵,三万不在手,勤王与十万兵抗衡,岂非天方夜谭?故而,勤王之计,恐怕不妥,权贵惜命,更不是忠直爱国之辈,决不会以身试法。再者,我父兄若不知兵马对峙,何来胁迫?若知道兵马对峙,三万兵对十万兵,胜算几何?——他们岂会为此自戕?”
“就算……勤王胁迫他们,我那兄长最怕疼了,恐怕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徐正扉道:“钟离策和太后虽恨我,却不敢兵行险着,若如不然,我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岂能‘善罢甘休’?”
“故而,说来说去,勤王自戕这个由头,寻得不好。”
徐正扉盯着他冷笑:“你说呢?国尉大人。这样的蠢钝之策,放眼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
戎叔晚叫人骂得面皮薄红,仍不肯承认:“大人是伤心过度,才胡猜乱想的。信物都给你了,难道还有不信的?”
徐正扉轻叹口气:“罢了罢了——纵是藏起来也好,自戕也罢,都是父兄二人之见,扉何苦自寻烦恼呢。”
戎叔晚细细盯着他看。
只一瞬,便被他那种天然阔达的心胸所震颤。
他们二人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越是用玲珑心看透世事,越是洒脱于苦痛,傲然于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