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杖。
第三杖。
徐正扉闷哼,痛得脸色惨白,却仍笑着:“我徐仲修,乃是——”
豪言壮语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冷喝打断了:
“住手!”
——徐正扉趴在凳子上,扭头往回看。待熟悉的身影走近,才笑眯眯的朝戎叔晚笑:“你这贼子,忒的磨蹭,有意叫我挨杖子。”
戎叔晚大手一挥,三队头戴覆面、银甲金刀的精兵开道围过来,将人护在中间。其他人吓惨了,不敢多说,当即丢了杖子跪倒在地。
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逼宫呢。
徐正扉顾不上惨痛,好奇问:“你去做什么了?”
戎叔晚没答,只余冷眼厉色。高大而阔壮的身体站定,绷直了似条线,因用力握紧蟒头,手背青筋暴起。他垂眸看了徐正扉一眼,便径自提杖缓步朝殿里走去了。
钟离策还在气头上。
见戎叔晚进殿回禀,也只能强装亲和:“国尉回来了,外头何事?”
“无妨,是兵马回转。”
钟离策眼神一闪,顿露出喜色:“兵马回转?可是从淮安……”
戎叔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正中,平静地打断他:“是臣的兵马。”
“……”
三个人齐齐看向他,仿佛不懂这话为何意。
“上城,十万兵马。是臣的——”戎叔晚勾唇,眉眼仍旧沉的发青:“臣的兵马早您一步,先到上城了。”
“你的?!——你,你的是什么意思?”
燕少贤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住他,“国尉何来的兵马?难道你还想于君主眼皮底下,拥兵自重不成?”
“集八州之力,调配十万兵马。驻军外呼,麒麟内应,四海之精兵,除了谢祯手里的八十万,便是臣的了。”戎叔晚缓缓走近他,竟放肆的一步一步登上三阶……那条瘸腿,并无半分摇晃歪斜的意思。
蟒杖敲击在地面上——钟离策失态:“你做什么?来人啊,护、护驾!”
戎叔晚轻抬手,微笑。
座下侍卫扶刀作出姿态,却不敢轻举妄动。
戎叔晚俯身,阴影几乎罩住他。那声音蛊惑:“君主别怕,臣的兵马是护着上城安危的。”
戎叔晚垂眼,那双眸子沉下去,被居高临下的角度诡异的扭曲,像竖起身子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个字眼儿停顿的片刻,都有尖锐的嘶声——
钟离策摁紧扶手,轻轻颤抖。
“这上城安危于天下,实在重要,臣不得不记挂啊。唉……可这徐郎之安危,于臣心里,又是上城的重中之重。”戎叔晚仿佛无奈似的:“君主又何苦难为臣呢。”
钟离策声音颤抖:“朕、朕是替国尉讨公道,方才徐郎出言不逊……方才……”
戎叔晚低笑着打断他:“君主,臣,想与您讨个赏。”
“你说,国尉,你想要什么?朕给你、给你便是了!”
“徐郎挨了杖子,恐怕还得半月才好。这半月,朝中诸事,无他……那可不行啊?您说是不是?——”
戎叔晚见他哆嗦着不敢答,遂转过脸去看太后,直至那指尖嫣红藏进袖中,太后平静道:“哦,国尉有何高见?”
“依我看,君主该罢朝半月的,就当是您怜惜贤臣。待徐郎好利索了,咱们再开朝议事,可好?”
钟离策不敢说不好,他扯住戎叔晚的手臂:“你为何要——”
见他说不出来,燕少贤便站起身来,竖眉质问道:“国尉与他,分明也不和睦,为何还要如此维护他?你可知,你这是威胁君主,那是谋逆造反之罪!”
戎叔晚拨开钟离策的手,低声笑着,缓步走下台阶来。
他沉默片刻,方才递了个冷漠的眼神与燕少贤,眸子却仿佛映出幽暗的火光:“你算什么东西,与谁这样说话?——燕少贤,若是你再敢招惹他,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你!放肆,宫城重地……”
戎叔晚不耐烦地挑起眉来,轻轻“嘘”了一声,在寂静里找到最漂亮的借口:“方才是臣说错了。不该是什么兵马归城,而是宫门有乱。不知哪里来的刺客流窜,这会儿还没抓到呢!此事关系君主与太后安危,故而,就不得不先委屈几位了。”
太后冷声:“戎叔晚,你想做什么?”
戎叔晚并不回答,而是忽然抬手,高举蟒杖,平静冷笑:“诸君聆国尉令,见此蟒杖,如见君主。君主身体有恙,罢朝半月。此期间乃需静养,这半个月里,华云殿若是有一只蚊子飞出去,抑或钻进来,都唯你们是问!”
精兵气势撼人,齐齐答声震天:“是!”
他挥手,顿时猛将精兵鱼贯而入,架刀将两侧侍卫挟持,待他们放下武器,灰溜溜逃出殿中,华云殿的权力交接才彻底宣告完成。
戎叔晚轻轻舒气,仿佛有挤压在肺腑中二十年的瘀滞随之吐出。
华云殿风光大好,金盏银珠将入目所及之处,照得恍如白昼,他感觉有朦胧的渴望和喜悦涌上来,伴着权力的光辉,仿佛将他高高托起;短暂的恍惚中,似有山呼万岁的震耳响声……
钟离策怔怔坐在原处:“你、你……”
戎叔晚轻轻笑,背对着他,“君主好好歇养吧,臣,先行告退。”
钟离策怒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们敢!闵添呢!——朕的闵添将军去哪里了!”
然而,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