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倒也没给她来虚的,给了好些珠宝呢,陆菀枝便又从那些赏赐里挑了个好东西,塞给郁掌事作谢礼。
这日宫里早早掌了灯,陆菀枝梳妆妥当后,便在偏殿候着,等着一会儿跟太后参宴去。
她今日面敷铅粉,点了绛唇,额间贴了花钿,两颊点了面靥。
妆容精致,宛如戴了张面具。
头上梳的是惊鸿髻,点缀花钗六树,着一袭银红色晕间提花锦的合欢襕裙,脚下则踩了一双缀了珍珠的彩锦丛头履。
陆菀枝候在偏殿中,闲着无聊与自己对了会儿棋,可笨重的头饰和繁琐的广袖很快消磨尽了她为数不多的闲心。
心烦。
正想着太后到底几时才动身,就听门外传来说笑声,陆菀枝扭头瞧去,见有几个姑娘走了进来,正是长宁、赵柔菲,还有崔家二娘子。
估摸着她们也都是来此等候太后的。
“哟,这不是我们金尊玉贵的归安乡君么。”说话的是赵柔菲,尖细的嗓子透着股生怕别人听不出来的刻薄。
陆菀枝抬眸瞅她一眼,见其打扮得精致华贵,额间缀着一朵金箔五瓣梅,被这烛光一照便熠熠生辉了,很是抬人。
长宁与崔二娘子亦是打扮华丽,贵气逼人,只是她们却径直找了地方去坐,并没有跟着赵柔菲上来挖苦人。
陆菀枝便就没那么紧张,坐着没动,只是勾起一抹客套的笑:“看赵四娘子这身打扮,已很有郡主的风度。恭喜了。”
赵柔菲傲慢地挑了一挑小山眉:“既知我乃郡主,怎还坐着不动。”
陆菀枝不紧不慢地抓了颗棋子,继续下:“册封诏书未下,赵四娘子心急什么。”
赵柔菲:“你这最后的挣扎,啧,好难看。”
“到嘴的鸭子还有飞的呢。”
“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被你说没不成。”赵柔菲捂嘴笑,“若非你一会儿还得参宴,我这耳光可当即就还你了。”
这赵四娘子并不知婚约取消的内情,只晓得三哥去了芳荃居一趟,竟负伤严重,牙掉了两颗不说,肋骨也裂了好几根,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既然再次纳吉显示不吉,可见是她陆菀枝克夫,才害得她三哥如此,这笔账她自是要跟陆菀枝算。
她在案子恼怒,陆菀枝却云淡风轻:“看来赵四姑娘还没弄明白——你既已是太后义女,咱们便是姐妹,品阶有差,长幼就没差吗,你尽管打长姐一个试试。”
赵柔菲瞪了眼:“你!”她万没想到,还能理出长幼有序来,登时被堵得脸红。
陆菀枝瞄了眼不远处的另两位——长宁与崔二娘子还在说着什么有趣的话题,压根儿没有看这边。
“你可看到我与长公主见礼了?”
赵柔菲:“……”还真没有,长公主竟也没计较。
长宁当然不会计较,毕竟被太后耳提面命过,不许找她长姐的麻烦。
陆菀枝原先总是礼多,以为礼多人不怪,如今才知,礼多了,人家只会当你低贱。
前儿她见了长宁还要问句安,如今既多了个永平郡主,她就该把长幼那套搬出来了。
陆菀枝瞄了眼在不远处的长公主与崔二娘子。
因隔得不算太远,她听了一耳朵,两人正聊着什么裙子,崔二娘子说,有个巧手神匠能做百鸟裙,比浮光锦还要流光溢彩呢,要用什么翠羽线、螺钿丝。
此正合了长宁兴趣,她便哪有闲心管陆菀枝这边。
崔二娘子的嗓音与赵柔菲那尖嗓子很是不同,听起来细腻平缓,观其容貌,才刚及笄的年纪便已出落得端庄大气。
不愧是簪缨世胄之家的女儿。
陆菀枝与她打过几次照面,皆未有过交谈,只觉她气质高贵,与长公主说话时尚且透着几分傲气,岂又肯与她这伪皇亲浪费口水。
赵柔菲见那边两人聊得高兴,压根儿没有帮腔的意思,自觉说了个没趣,扭身独坐到一边去了。
不多时,太后移驾麟德殿,众女便也随着去了。
进殿的时候,太后特地牵了赵柔菲的手,慈爱地将她领到人前。
大殿之中已是座无虚席,就连圣人都已在了,太后甫一驾到,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赵柔菲跟在太后身边,眼见百官朝自己下跪,一时震撼不已,纵她乃贵女中的贵女也到底不曾见过这等风光。
她微抬下巴,享受起这狐假虎威带来的荣耀。
程太后虚抬了下手,唤百官起身,牵着她,将亲自她安置在长宁长公主旁的位置坐下。
陆菀枝则与圣人行个礼,也在自己的席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