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宴的日子转眼到了。
秋风瑟瑟,满目萧索,自早上起那天儿就阴着,云层很低,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
午后,陆菀枝被安排着梳妆打扮,今儿虽只是个小宴,可因是第一次见未来公婆,还需盛装出席才是。
陆菀枝心头不痛快,打早起便让画屏靠了边儿,只许晴思伺候。
礼服繁琐,一件件地往身上套,她麻木地伸着手臂,想到今后注定坎坷的命运,渐渐心不在焉。
一屋子沉寂,也同这天气一般压抑。
穿好里头的,晴思又往托盘里取外衫,却听“叮当”一声响,沉寂被打破。
衣裳取走的同时,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晴思茫然地朝地看去,见竟有一枚羊脂玉的环佩躺在花砖上,已是磕坏了一个角。
不等晴思反应,元尚仪当场黑了脸:“今日乃乡君的好日子,你摔碎环佩,故意诅咒乡君不成!”
晴思吓懵了:“没、没有!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知道有个环佩放在这里。”
原来那木托盘里不光放了衣裳,还放了枚环佩,因没放在最上头,她便不曾注意到。
陆菀枝回了神:“尚仪莫要瞎猜,晴思不小心罢了,换一个就是。”
元尚仪那一脸的严肃,却是分毫不减:“太后命老奴督办今日文定宴,老奴可是身负重任,这才刚开始就出此纰漏,若不加以惩治,接下来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敢糊弄。还往乡君体谅,老奴若办砸了文定宴,回去可无法与太后交代。”
元尚仪这般说完,不等她再开口,便紧接一句吩咐:“来人,把这个叫晴思的关进柴房,以儆效尤!”
立即便有人上前将晴思押走。
事情生得突然,陆菀枝还没有反应过来,晴思就被人押下去了。
余光瞥见珠帘外钱姑姑脸上那一抹阴笑,陆菀枝才彻底地回神——这怕是故意设的局。
晴思敢替她打赵柔菲,本就招了上头不喜,元尚仪动手剪她枝叶,还能顺便卖钱姑姑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还以为掌掴那事已经过去,却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
“慢着!”
如今这个情形,哪里还有时间给她自怨自艾,陆菀枝一时怒了。
“尚仪借题挥,对我的人设局陷害,委实霸道了些。”
元尚仪神色淡淡:“乡君此话老奴听不明白。只是关柴房,又不是打板子,倒是乡君,可知过分护短会后患无穷。”
“有何后患无需尚仪操心,把我的人放了!”
哪知元尚仪沉甸甸叹了一声,那模样倒像是陆菀枝蛮不讲理:“乡君啊,切莫钻了牛角尖。”
陆菀枝看着被人架住的晴思——那丫头已是吓傻——咬牙将桌一拍:“你不放人,我便不梳妆!”
今儿文定宴办不好,太后怪罪下来,大不了一起挨罚。
她已是怒了,元尚仪却不着急,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地搁在桌上,“此为扶风散,乃是老奴离宫前太后所赐。”
“?”
元尚仪:“这东西可是神奇,喝下去便会叫人浑身绵软无力。乡君不肯梳妆也没关系,喝了就‘肯’了。”
绵软无力?这岂不就是任人摆布。陆菀枝浑身冒起了冷汗。
“老奴本不想为难乡君,可乡君却要为难老奴。今日的文定宴,除了赵相与夫人莅临,赵三公子也会到场,届时乡君若不能好好配合过礼,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元尚仪斜勾嘴角,“那就只好借此药,请乡君与赵三公子先成了好事,老奴也好与太后交差。”
陆菀枝吓得猛退两步。
不可以!她一想到赵洪那恶心的样子,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元尚仪见她脸色煞白,很是满意,遂将药瓶收回袖中,脸上挂起和蔼的笑:“乡君若是听话,何须害怕这东西。”
说着,示意婢女将晴思押下去,“从现在开始,乡君若能好好配合,待老奴回去,在太后面前自是替乡君往好了说。”
陆菀枝眼睁睁看着晴思被拖走,颓然地跌坐在花墩上。
她的确,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了。
群狼环饲,她这只兔子暂时还没死,只是因为狼还不够饿。
能反抗,只是她的错觉。
陆菀枝握紧拳头。
可她也只能握紧拳头。
元尚仪:“好了,给乡君梳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