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祭雪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色吞噬。
她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冰雕雪塑,唯有衣袂在寒风中偶尔拂动。
夜深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她用了大半夜的时间,垒起了五座新坟。没有棺木,她就用干净的衣物仔细包裹了每一具冰冷的身体,将他们轻轻放入土坑,仔细掩埋,抚平坟土。
做完这一切,天际已泛起了微光。
她坐在坟冢之间,背靠着墓碑,取出了酒囊。酒液辛辣,滚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冷。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时节。她途径一个村落,恰遇邪祟作乱,她出手斩了那妖物。村民起初感激涕零,将她奉若神明。
可不久后,他们发现她伤势愈合极快,容颜数年不改,惊恐便取代了感激,视她为不祥的怪物,举着锄头柴刀将她驱逐。
天地茫茫,无处可去。
那时才十多岁的沈荷,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衫,发现了坐在破庙角落里的她。
沈荷歪着头看了她好久,然后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起来好厉害。跟我回去吧?我那里有地方住,就是有点吵,孩子多。”
于是她跟她走了。
沉鱼峰上的小院,有炊烟,嬉闹,练剑声,琴音……还有沈荷总是带回来的,新的孩子。
沈荷说:“小祭啊,我不太会照顾人,你要帮帮我呀。”
她学着去照料他们。看着那些孩子一点点长大,叽叽喳喳,吵闹无比,却又真实鲜活。
他们无声地渗入她冰冷漫长的生命,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活生生的人,全都化作了眼前冰冷的坟冢。
酒囊空了。
沈祭雪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触感粗糙而真实。
空气中的血腥气早已被寒风吹散,她站起身,积雪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五座新坟,转身,一步步走下沉鱼峰,向着主峰的正殿走去。
合欢宗宗主柳烟刚起身,便听得弟子急报,说沈师姐来了,但瞧着有些不对劲。
柳烟迎了出去,“祭雪,你这是……”
“沉鱼峰被屠尽了。”沈祭雪冷声道,“所有人都死了。”
柳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什,什么?!谁干的?!这怎么可能!”
沈祭雪看着她,说道:“我要下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让他们以命偿命,以血偿血。”
柳烟被她话里的森冷杀意激得一个寒颤,下意识地问:“你,到,到何处去寻仇敌?”
沈祭雪默然片刻,抬眼:“九幽宗。”
九幽宗的功法狠辣独特,那里残留的些许灵力,纵然有意掩藏,也瞒不过她。
柳烟看着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张了张嘴,无力阻止,最终只干涩地道:“……你,万事保重。”
她深知沈祭雪的性子,一旦认定,绝无转圜余地。更何况是这般血海深仇。
沈祭雪对她道:“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是我叛出宗门,一人所为,与合欢宗众人无关。”
柳烟沉默着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去。
九幽宗山门气势恢宏,黑沉沉的大殿矗立在群山之中,透着森然之气。
守门弟子见到沈祭雪孤身前来,正要呵斥,却在对上她眼睛的刹那,如坠冰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祭雪沉声道:“转告你们宗主,让他交出昨夜屠戮沉鱼峰弟子的凶手。”
九幽宗弟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你这妖女休要血口喷人!什么屠戮?我九幽宗岂会做这等事!”
“你们合欢宗不过一群自甘堕落的贱人!死了便死了,与我等何干!竟还敢来我山门攀咬!”
应和嘲讽之声四起。
沈祭雪静静听着,“交出凶手,可保全其他人性命。”
“若不交,”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一众九幽宗弟子,“那你们就一起去死。”
“狂妄!”九幽宗弟子暴怒,手腕一抖,一条漆黑的长鞭如毒蛇般抽出,直袭沈祭雪面门,“给我拿下这个妖女!”
长鞭黑影重重,眨眼间,九幽宗弟子结阵攻来。
沈祭雪的身影在白与黑的光影交错中穿梭,剑光如雪,冰冷而迅疾。
一剑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