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哥的儿子去能行吗?”
“怎麽不能行,实在不行就拿走她的手机,现在的人用微信都绑定银行卡,提出来不就有钱了。”
“也对,昨晚那小子说有办法,估计也是这个办法。”张父朝地上啐了一口,“早该这样了,念个屁书,都快骑老子头上了,村里多少女娃考大学就不回来了,赔钱货,白花养她的钱,不行,你明天再去问问村口卖酸菜的六汉,是不是真想要媳妇,这事不能拖。”
“怎也得过了这个月,那老不死刚走,人家也不乐意你这时候上门……”
揣着一张身份证,身上只有几百块现金,根本跑不远,幸好自己当初顾忌那是梅亭的手机,并没有安装过多软件也没有绑定银行卡,她的父母注定无法如愿。
“我逃出来後,在很多地方打过工。”
远离杗乡不代表安全,生怕暴露足迹,她找的工作基本不超过三个月,连锁便利店丶奶茶店兼职丶工厂零散工,偏僻无所谓,必须保证不拖发工资,能让她随时离开。
“我也想过找你们,可是……”
钱没了,手机也没了,她像一个隐藏炸弹的废物无地可去,不敢回垌街,更不敢打听好友的现状,生怕自己出现连累旁人……
于是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多赚点钱,起码把那三万块补上,不拖累任何人。
然而挣三万块谈何容易,辛苦付出未必换来对等收获,贪图高工价在非正规机械厂上班,连续一个月每天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身体越发吃不消,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手指被机器割断。
血,很多血,满地都是血,猩红的丶可憎的丶露出獠牙的恐怖怪物狠狠将她吞蚀,疲惫和疼痛双重席卷,她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两根手指再也无法恢复,工作没了,黑心无良老板以临时工为由只赔偿三千元,还对她施以各种人身安全威胁。
医院充斥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张筝儿心如死灰,连为自己争辩维权的力气也没有,行尸走肉般躺着,思念远去的外婆。
那一刻,她只想追随外婆的脚步。
偏就在这时,同病房的家属问她是不是叫‘张筝儿’。
她疑惑,那个人说,“你朋友来面包厂找过你,那天领导喊我帮忙翻资料,我翻了一下午,认得你的照片。”
“请问那个人是?”
“不认识,只知道是郦大的学生。”
郦大,她身边有能力考上郦大的人,只有离玦。
只有她的拳宝。
鬼迷心窍下,张筝儿来了,并不为找到离玦,更多是想来看看,如果幸运,希望能远远看她一眼,自己没有活头了,看一眼,看最後一眼,看完就走,就离开,永远离开。
就去找外婆。
可离玦找到她了,不让她走。
张筝儿想,怎麽会这麽巧合呢,今日到郦大来不过是偶然,怎麽就被发现了呢?难道是天上的外婆不愿意收留自己?没有答案,她在熟悉的怀抱里找到久违的安心感。
无根的爬山虎藤茎随风飘荡,攀附到墙壁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终究要拖累离玦了。